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8:15  |  所属小说:那小子不怕诡异

子时三刻,青溪县沉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林辰从后院翻墙而出的时候,连狗都没有叫一声。他白天踩过点了——后院西北角的院墙下堆着几块废弃的石磨盘,踩上去刚好能够到墙头。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堆满了隔壁邻居家的破瓦罐和废木料,白天都没人走,夜里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落在巷子里,脚底踩碎了一片瓦,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屏住呼吸等了十几息,确认没有人被惊动,才沿着巷子的阴影朝主街的方向摸去。

夜色里的青溪县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白天热闹非凡的主街此刻空无一人,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上了门板,门板上贴着的像和像在夜风中微微卷起边角,发出沙沙的轻响。挂在檐下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两盏还亮着,烛火在灯笼里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林辰站在巷口,展开了感知界面。方圆十丈之内一片漆黑,没有灰色轮廓。他沿着主街往东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感知一次。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感知界面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极淡的灰色光点。光点很小,比他昨晚在柴房里看到的那个还要小一圈,微微地闪烁着,像是在风中随时都会被吹灭的烛火。

他循着光点的方向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光。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感知界面里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团比柴房里的残魂还要微弱的灰雾,连完整的人形都凝聚不出来,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雾团,悬浮在一口废弃的水井上方。水井的井沿已经塌了一半,井口用一块破木板盖着,木板上的铁钉锈迹斑斑。灰雾就浮在木板上面大概一尺的高度,像一团被冻住的烟。

一阶残魂游魂,比柴房里那个更弱。林辰没有犹豫,踏步上前,一记穿心式直接打穿了雾团的核心。和昨晚一样,灰雾在拳头穿过的瞬间开始崩散,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里。感知界面上弹出一行提示:阴煞能量微量,累计不足以支撑武学改良。

“还差多少?”他在心里问。

“当前累计完成度约百分之十五。按此速度,需再狩猎六至八只一阶游魂方可凑足一次最低限度的改良能量。”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继续往下一个街区搜索。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他又找到了两只游魂。一只缩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洞里,另一只飘在一间废弃的土地庙里。两只都是一阶残魂,和他前两次遇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一击即散。完第四只之后,系统提示累计完成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还差一半多一点就能凑足一次改良。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环顾四周。青溪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常住人口少说也有七八千。按照系统之前的提示,鬼物喜欢聚集在阴气重的地方——坟地、荒宅、废弃的庙宇、长期没人住的旧屋。他今晚搜了主街以东的区域,明晚可以往西边的老城区去看看。

正当他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感知界面的边缘忽然闪了一下。不是灰色。是一种他之前没有见过的颜色——极淡极淡的黑,比灰色深,比灰色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黑色光点在感知界面的边缘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辰的脚步停住了。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感知界面上那个方向。三息之后,黑色光点又出现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而且——它在移动。不是漫无目的地飘,是在朝某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不是一阶游魂。游魂是灰色的,不会移动。这个黑色的东西,至少是二阶怨魂,甚至可能是三阶恶鬼。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系统说过,他目前只能对一至二阶鬼物造成伤害,对三阶只能牵制。他还不知道这个黑色光点是什么等级,贸然靠近太冒险了。可他的脚不听使唤。那个黑色的光点移动的方向,是县城的西南角。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那个地方的对应——城隍庙。青溪县的城隍庙,香火鼎盛,白天人山人海。一个鬼物,去城隍庙做什么?

林辰咬了咬牙,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感知范围的最大距离,远远地缀在那个黑色光点后面。黑色光点穿过了一条街、两条巷子,在城隍庙门外停了下来。林辰躲在街角的一尊石狮子后面,探头朝城隍庙的方向看去。

城隍庙的庙门紧闭着,门前的两盏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庙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力士,手持钢鞭,怒目圆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威猛。而那个黑色光点——林辰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比游魂凝实得多,隐约能看出头和四肢的轮廓。它站在城隍庙门外大概三丈远的地方,不再靠近。庙门上的画像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像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把黑色人形挡在了外面。

它在等什么?

林辰蹲在石狮子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它。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城隍庙的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那人穿着衙役的皂衣,腰间挎着一把腰刀,身形瘦高,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出来后先是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然后快步朝黑色人形走了过去。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人穿着衙役的衣服——他是衙门里的人。而那个衙役走到黑色人形面前,没有拔刀,没有惊叫,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了过去。黑色人形伸出模糊的肢体接住了,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衙役转身回了城隍庙,侧门重新关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色人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飘了回去。林辰犹豫了一瞬,没有继续跟踪它——他的感知范围有限,跟太近会被发现,跟太远又会跟丢。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衙役。鬼物。城隍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接头。这跟他想象中“鬼物都是害人的”完全不一样。那个衙役看起来不像被胁迫,他是自愿的。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林辰没有再继续狩猎。他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悄返回了林府后院,翻墙进去的时候动作比出来时更加轻车熟路。落地的时候踩在石磨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蹲在墙下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才猫着腰穿过院子,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坐在床沿上,后背靠在冰凉的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晚的收获不小。四只游魂,阴煞能量累计接近一半。一次意外的跟踪,让他发现了一桩隐秘——县衙里有人和鬼物有往来。那个蒙面衙役是谁?他在城隍庙里是什么身份?他给鬼物递了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黑色人形——它明明被城隍庙的金光挡住了,却还是去了那里,说明有人约它在那里见面。鬼物和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他完全不理解的。

他想起了白天张捕头来林府盘问时,那个给老吴递纸条的衙役——“告诉林少爷,夜里少出门。”那个衙役是真关心他,还是别有用心?他是跟蒙面衙役一伙的,还是另一股势力的人?林辰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原主是个纨绔少爷,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对青溪县的地下世界一无所知。而他穿越过来才几天,每天都在忙着恢复身体和习武,本没有时间去了解这座看似平静的县城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素白的帐顶,脑子里的思绪翻涌不休。良久,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先睡觉。明天还有两件事要做:继续跟老吴练拳,把十二桩的实战拆解练熟;然后去找老吴套套话,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县衙里的情况。老吴在青溪县混了二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辰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爹,昨天县衙的人来做什么?”

林正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没什么大事。赵家报了官,衙门例行公事过来问几句话。你安心养身子,旁的事不用心。”

他的语气平淡,但林辰注意到了那个停顿。父亲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吃完早饭,林辰照例去了练武场。老吴今天教他的是十二桩的第四式推山式和第五式劈挂式的组合连招,这两式一个是正面猛攻,一个是上盘劈打,组合在一起可以打出一套连贯的攻势。

练完基础动作,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练武场边的条凳上喝茶。老吴端着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感慨了一句:“少爷,您这几天变化真大。以前让您来练武场,比拉牛上树还难。现在倒好,天没亮就自己来站桩了。”

林辰笑了笑:“死过一次,总得长点记性。”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碗,看着林辰,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少爷,老吴在林家二十年,看着您从小长大。有些话本不该我多嘴,但……您这几天的变化,老吴看在眼里。您是不是还记得醉香楼那晚的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林辰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老吴。老吴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实实在在的担忧。这个护院头领大概猜到了什么——那天夜里他把林辰从醉香楼抱出来的时候,林辰浑身冰凉,眉心有一个红点,嘴里一直在说胡话。那些症状,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急病。

“老吴,”林辰放下茶碗,目光平视着他,“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老吴的脸色变了一瞬。那变化极快,快到林辰差点没捕捉到——不是惊讶,不是不信,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沉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端起茶碗,把碗底最后一口茶仰头喝,放下碗,看着练武场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声音压得极低。

“信。”

他顿了顿,又说:“十年前,我在北边的军中待过。那一年冬天,营里出了一桩怪事。每隔七天,夜里巡营的哨兵就会少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将军派了三百人把营地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有一夜,轮到我巡营,我亲眼看见了一个东西——白的,像个人,又不像人,蹲在营地外面的乱葬岗上,在啃什么东西。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是老兵把我拖回去的。第二天,那个老兵不见了。”

林辰安静地听着,没有话。这是老吴第一次跟他提起自己的过往。原主的记忆里只知道老吴是林府的护院头领,手艺不错,为人忠厚,却从来不知道他以前在北边的军中待过。乱葬岗上的白色人影——那是几阶鬼物?二阶怨魂?还是三阶恶鬼?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将军请了一个镇邪司的大人来。”老吴说“镇邪司”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那位大人来了之后,在营地外面坐了一夜。第二天,乱葬岗上的东西就没了。再后来,就没有哨兵失踪了。”

镇邪司。林辰从系统的世界观介绍里听过这个名字。大靖王朝唯一能对抗鬼物的官方机构,成员被称为御鬼者,与鬼物签订契约、借鬼力镇鬼,最终必被鬼物反噬。这是他第一次从活人嘴里听到镇邪司的存在。

“那位镇邪司的大人,是什么样的?”林辰问。

“年轻。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老吴回忆着,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花纹,腰上挂着一块玉牌。他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来往。到了营地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夜里出去,天亮回来。待了三天,处理完事情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那只右手,全是黑色的纹路,像是有墨汁在皮肤底下流动。”

“那是鬼气反噬。”林辰脱口而出。

老吴猛地看向他:“少爷,您怎么知道?”

林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轻咳一声,掩饰道:“猜的。跟鬼打交道,总得付出点代价。”

老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少爷,别想那么多了。您能活下来是福大命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来,继续练拳。”

林辰站起来重新回到场上。他一边跟着老吴的节奏练拳,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刚才的对话。镇邪司,御鬼者,鬼气反噬。还有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县衙衙役和鬼物在城隍庙外接头。青溪县有镇邪司的人吗?如果有,他们在哪里?县衙知道鬼物的存在吗?张捕头来林家盘问,是真的在查案,还是在替某个不能明说的势力探路?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今晚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了。他需要一个信息源,一个能告诉他青溪县地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老吴是一个人选。但老吴毕竟只是一个护院头领,他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

林辰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给老吴递纸条的衙役。纸条上写着“告诉林少爷,夜里少出门”,说明这个人知道他晚上会出门,也知道他出门会遇到危险。找到这个衙役,也许就能问出一些东西。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实力提上去。

今晚再去狩猎。城西老城区,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旧宅,阴气重,游魂应该不少。按照今晚的效率,再猎四到五只就能凑够第一次武学改良的能量。系统说过,改良方向可以选择。十二桩是基础拳架,改良之后可以往更精深的方向推演——更快的出手速度,更强的破邪之力,甚至可能衍生出新的招式。不管是哪一种,都比现在只有一式穿心式能打要强。

至于那只黑色鬼物和蒙面衙役的事,先记在心里,不着急查。没有实力就去查,那是找死。他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窗外,头正好。练武场上,老吴正在纠正他的劈挂式动作:“手抬高!对,劈下来的时候肩膀要松,力道在最后一寸才炸开——”林辰深吸一口气,右臂高举过顶,一掌劈下。掌风在空气里刮出一道闷响,老吴眼睛一亮:“好!这一下有点意思了!”林辰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缘微微发红,带着一种通透的舒畅感。

快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给我几个晚上,再给我几只游魂。我会变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强——比张捕头强,比镇邪司的人强,比那个叫红袖的女鬼强。到那一天,所有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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