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2:35  |  所属小说:七零:坑我下乡?我把福气送你你怎么不要了!

夏棠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那块灰白色的旧布重新拉好,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柔和的、半明半暗的光线。

她不想待在家里。

这个念头来得自然而强烈,像春天里从地底冒出来的泉水,压都压不住。

从穿越到这个年代开始,她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被赵家的那几口人填满了——吃饭的时候要演戏,说话的时候要斟酌,笑的时候要控制弧度,连发呆的时候都要保持面部肌肉的松弛度在“乖巧”和“无害”的标准区间内。

那种感觉,就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紧身衣,每一寸皮肤都被绷着,每一口呼吸都要计算深浅。

也就昨天她一个人独处时才稍稍放松。至于今天……

她还有整整八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在这八个小时里,不用在任何人面前表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夏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呼出的气息在早春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消散了。

她从内部把门闩好,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了,才在床沿上坐下来。

意识沉入空间。

灰蒙蒙的雾气在她周围流转着,比昨天又浓了一些,但浓得并不均匀——有些地方雾气厚重得像一堵墙,有些地方却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雾气后面那些东西的轮廓。

丝绸堆在东北角,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瓷器摞在木桌旁边,青花瓷瓶半人高的那个靠在桌腿上,瓶身上的山水楼阁在灰蒙蒙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的画卷。

字画叠放在一起,她昨天展开又卷起的那幅画卷在最上面,黄色的丝绸包布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灰尘,被她昨天触摸过的位置露出原本的深色。

那堆珠宝首饰还散在地上,金钗斜斜地在一匹绸缎的褶皱里,凤嘴里的红宝石在雾气中闪着幽暗的、猩红色的光。

还有那、金条垒成的小山。

夏棠没有去细看那些东西。她怕自己一旦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东西上面,就会忍不住去估算它们的价值,去想象它们在二十一世纪的拍卖会上能拍出什么价格,去想这些东西够她在这个年代过上什么样的子。

那些东西现在不是重点。

她把目光从那些财物上移开,集中注意力去感知空间的边界。

那种“脐带”一样的感觉还在,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带着微弱温度的线,把她和这片空间连在一起。她可以感觉到空间的“心跳”——那是一种类似脉搏的、有节奏的律动,一下一下的,跟她的心跳频率同步。

她的精神力似乎比昨天强了一些。

那种“承重感”还在,但不再是那种让她站不稳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而是一种可以承受的、甚至带着一点弹性的重量,像是举着的东西从铁块变成了同体积的木块——轻了,轻到刚刚好能拿住。

夏棠试着用意念推动空间。

雾气流向了一个方向,流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空间的边界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了一些,空间的移动也比昨天更顺畅了。

那种“飘”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云,又像是一艘在水面上滑行的船,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就能让它往想要的方向移动。

太阳处的酸胀感还在,但不再是昨天那种般的尖锐,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揉的钝感。

夏棠控空间往上升了升,又往前飘了一段。

“视野”变得更清晰了。

空间像是装上了一面更大的“窗户”,从那个窗户望出去,现实世界的影像比昨天清晰了好几倍。

她能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能看清枝条上新冒出来的、米粒大小的嫩芽,能看到墙下那丛枯的野草被风吹动的方向。

她甚至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不只是隔壁刘家的收音机,还有更远处巷口老太太们聊天的声音,有人在说“今天国营饭店有不要票的猪肉”,有人在说“老李家的小子从北大荒来信了”。

这些声音透过空间那层无形的屏障传进来,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话,经过一层又一层的过滤和衰减,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嗡嗡的声浪,但那种“外面有人的世界在运转”的感觉,比昨天强烈了很多。

夏棠从空间里退出来,在床沿上坐了片刻,把目光投向窗外。

斑驳的窗棂、糊了旧报纸的玻璃、院子里那棵还光秃秃的老树——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旧画。

但如果她藏在空间里、控着空间飘出去,她就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到达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孙主任!

街道办的孙主任——

赵厚德口中那个“亲口说的南方知青点条件好”的孙主任,那个“表扬主动报名有觉悟”的、跟赵厚德“关系好”的孙主任。

她可以躲在空间里,去探探对方不是吗?

这个突然出现在心中的想法吓了她一跳,但很快她便激动起来。

……

街道办在一条比石子路宽阔一些的街道上,是一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楼顶上竖着一旗杆,旗杆上挂着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夏棠控着空间从巷子里飘出来,沿着街道上空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街道办的那栋灰砖小楼飘去。

从高空‘俯瞰’的视角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

街道办的一楼是一个大厅,地面铺着水泥,墙壁刷着白灰,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

大厅里摆着几张木头长椅,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纸或者一个本子,表情里带着那种只有在跟“公家”打交道时才会有的、介于敬畏和焦虑之间的复杂神色。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办事窗口,木质窗框漆成深棕色,窗口上方贴着白纸黑字的标签:户籍、知青、招工、民政,字迹是手写的,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每个窗口里面都坐着一个人,有的在低头写字,有的在跟窗口外面的人说话,有的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夏棠的目光在几个窗口的标签上扫了一圈,落在了“知青”那个窗口上。

窗口外面排着队,不长,四五个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表情各异。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捏着一张表格,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听清窗口里面的人说话。

夏棠控空间飘近了一些。

“……填好了就交到这里,月底之前。”窗口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红色的像章。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重复一句说了无数遍的话,每个字的音调都是平的,没有起伏。

“赵姐,这个‘本人志愿’一栏怎么写啊?”那个姑娘的声音带着一点怯怯的、讨好的笑意,“写‘服从分配’行吗?”

赵姐。

夏棠的耳朵竖了起来。

窗口里面那个短发女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写‘愿意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她说,“这是标准格式,别自己瞎写,写错了还要重填。”

姑娘连连点头,拿着表格退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趴在长椅上开始写字。

夏棠的目光在那位赵姐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便控空间飘离了一楼大厅,沿着楼梯往上飘。

楼梯是水泥砌的,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无数遍。墙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用毛笔写着“上楼右转第一间主任办公室”几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一个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木门是深棕色的,门板上钉着一个铜质的小牌子,牌子上刻着“主任室”三个字,笔画简洁,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不事雕琢的朴素。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是那种白炽灯泡发出的、偏黄的、带着一点嗡嗡声的光。

办公室里有人。

夏棠控空间飘到门缝前,透过那道细窄的缝隙往里看。

办公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地面铺着水泥,墙壁刷着白灰,靠墙摆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是老式的“一头沉”,桌面漆面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五十来岁,男,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汗衫领子。头发花白,梳着那个年代最常见的“一边倒”式分头,发胶打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要劈叉。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微高,眉骨突出,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宽。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这大概算是一张英气人的脸,但岁月在上面刻下了太多的痕迹——眉间的川字纹深得像刀刻的,眼角的鱼尾纹密密麻麻地铺开,嘴角的法令纹一路延伸到下巴,像是两道涸的河床。

孙主任。

夏棠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这个人的形象——街道办的孙德茂孙主任,跟赵厚德“关系好”,在各种公开场合出现过几次,原身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他是一个“看着很严肃、实际上挺好说话”的人。

此刻,孙主任的状态跟她想象的“严肃的领导部”不太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一烟,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翻涌、扩散。右手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边缘磕掉了好几块漆,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几页纸上,眉头微皱,川字纹在眉心处汇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夏棠控空间穿过门缝,飘进了办公室。

空间的移动比在室外要小心很多——室内空间狭窄,障碍物多,虽然空间本身没有实体,不会碰到任何东西,但她需要控制好“视野”的角度,避免被突然出现的墙面或者家具遮挡住关键的信息。

她在办公室的一角悬停下来,那个位置靠近文件柜,距离办公桌大约两三米,能清楚地看到孙主任的脸和他面前桌上的东西,也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这件事我知道了。”孙主任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带着那种长期抽烟的人特有的沙哑尾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摩擦了一下,“东西放下,你先回去。”

年轻人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后退了一步。

“孙主任,”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的、像是排练过的郑重,“这些是上周的,下周的我会按时送过来。”

孙主任没有看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孙主任把那烟叼在嘴角,腾出左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掂了掂重量,然后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钱,是面值为十元的纸钞!

那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个七八十张。

“老赵啊老赵,”孙主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夏棠在空间的灰蒙蒙的雾气中听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总不能这钱是赵厚德喊人跑腿送过来的吧?

……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