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5:37  |  所属小说:半生风雨,我活成自己的靠山

手绢事件之后,林晚星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彻底坠入了冰窖。

她被禁止上桌吃饭了。

每到饭点,公公张富贵端坐主位,张建军和婆婆分坐两旁,小姑子张娟偶尔回来还能占一个位子。林晚星则被支使在厨房里,等全家都吃完了,才能把剩菜剩饭拨拉到自己碗里,蹲在灶台边上匆匆吃完。

能吃到的剩菜也越来越少。但凡有一点肉,婆婆都会提前拨出来,锁进碗柜里留给丈夫和儿子。林晚星的碗里,常常只有半碗稀粥,配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偶尔婆婆心情不好,连咸菜都省了,就一碗白水泡饭。

可家务活却成倍地增加了。

洗衣服,全家六口人的脏衣服 —— 公公的、婆婆的、丈夫的、小姑子的,还有她自己的 —— 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小城,洗衣机还是稀罕物,洗衣服全靠手搓。林晚星蹲在井台边上,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搓得两只手背上的皮都皴裂了,一道道血口子,冬天一沾冷水,疼得钻心。

劈柴,全家烧水做饭用的柴火,都是她从后院的柴垛上一一劈出来的。那把老斧头早就卷了刃,劈一柴要使出吃的劲儿,没劈几,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挑水,巷口那口公用压水井,家家户户排队打水。林晚星一天要挑好几趟,两只铁皮水桶装满了少说七八十斤,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扁担一颤一颤的,压得她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喂猪、扫地、倒尿壶、搓煤球…… 这院子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公公张富贵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在家里像个隐形人,可他对婆婆的所有作为都视而不见 ——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那个周末,在纺织厂当学徒的小姑子张娟放假回家了。

张娟比张建军小三岁,今年刚满十九,是被王桂兰宠大的,养出了一副刁蛮骄纵的性子。

一进门,王桂兰就拉着她的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林晚星的种种 "劣迹"—— 偷吃红烧肉、跟婆婆顶嘴、动手打婆婆(当然是添油加醋的版本)。张娟听得柳眉倒竖,看林晚星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敌意。

当天下午,张娟抱着一堆脏衣服来找林晚星。一件穿了好几天的脏工作服,两双臭袜子,一条皱巴巴的裙子,全往林晚星怀里一塞:"嫂子,你反正天天洗衣服,顺手帮我也洗了呗。明天我回厂里要穿,别给我耽误了。"

林晚星看着那堆散发着汗臭味的脏衣服,皱了皱眉:"娟儿,你自己的衣服能不能自己……"

"我怎么了?" 张娟眼一瞪,双手叉腰,"嫁进我们家,伺候我们全家就是你的本分!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连个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 我听说你们厂要下岗了?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哥养着你?你不活,谁活?"

她说着,眼光扫到了林晚星桌上那半瓶百雀羚雪花膏,眼睛一亮,一把就拿了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块往自己脸上抹。

林晚星心疼得不行。这瓶雪花膏是她省吃俭用大半个月才买的,平时舍不得多用,每次只抠米粒大的一点,连手背都不够抹。眼看小姑子一把就挖走了小半瓶,她忍不住说:"娟儿,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张娟把雪花膏往桌上一搁,声音尖了一倍,"你嫁进我们张家,你的东西就是张家的东西!我哥的是我哥的,我的就是我自己的!用你点破雪花膏怎么了?味道还这么冲,我还不稀罕呢!"

她说完,气呼呼地跑出去找王桂兰告状了。

不一会儿,王桂兰就领着女儿了回来,指着林晚星的鼻子就是一顿骂:"一瓶破雪花膏还护着不让用了?你知道不知道,娟儿是我们老张家的姑娘,比你这个外姓人金贵一百倍!以后你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爱用什么用什么,你不许说半个不字!"

林晚星垂着头,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半瓶已经快空了的雪花膏。

晚上,张建军下班回来,王桂兰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的告状。张建军听完,连问都没问林晚星一句原委,就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别一天到晚惹我妈和我妹生气。以后让着她们点,听见没?再惹事,我饶不了你。"

那天深夜,林晚星躺在床铺最靠墙的那一侧,旁边的张建军早就鼾声如雷了。她侧着身子,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是这个家里的儿媳妇、妻子、嫂子。可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把她当自己人。婆家当她是免费佣人,娘家拿她当提款机。

她到底属于哪里呢?

想着想着,忽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咙。林晚星忍不住翻身下床,冲出房门,扶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呕起来。胃里的酸水都翻出来了,吐得她眼泪直流。

她扶着树喘着粗气,冷风吹在脸上,脑子却格外清醒。

她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了。

林晚星慢慢直起腰来,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她站在冰冷的秋夜里,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即将当妈妈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她和孩子,会有一丝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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