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婆婆王桂兰就出门上公厕了。趁着这个空档，林晚星赶紧凑到正在洗脸的张建军身边。

"建军，" 她一边递毛巾，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工资的事，你再跟妈说说呗。我不是不想交，就是想每月留个十块二十块的。我们女工每个月总得买点私用的东西，再说逢年过节，我总得给我娘家捎点东西，面子上也过得去……"

张建军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一天到晚就叨叨这点破事！咱妈管了一辈子家，账目清清楚楚，还能贪你那仨瓜俩枣？把钱交过来，咱家才能攒下家底。当儿媳妇的听婆婆的话，天经地义，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林晚星急了："我不是瞎琢磨，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 张建军猛地打断她，"我妈说得对！你们女人手里就不能攥钱，一有钱就想着贴补娘家！你弟弟林家宝整天游手好闲，隔三差五来找你拿钱，你要是自己管工资，还不得全填了那个无底洞？"

这话像一刺，狠狠扎进林晚星心里。她想辩解，说她给弟弟的钱都是自己省吃俭用攒的私房，从没动过家里一分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要是让丈夫知道她攒私房钱，只会闹得更凶。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婆婆回来了。

王桂兰一进门，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眼皮立刻耷拉下来："大早上的不赶紧生火做饭，在这儿嚼什么舌？"

张建军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妈，没事，晚星就是问问早饭做啥。"

王桂兰冷笑一声，站在院子里，突然提高了嗓门，故意让街坊邻居都听见："做啥？有啥吃啥！有些人啊，嫁进来才一年，就嫌贫爱富了！昨儿晚上还跟我要肉吃！我呸！上夜班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像她这么娇贵！"

这时候，街坊邻居们都在自家院子里洗漱、生炉子。听见这边有动静，邻院的老李婆子立马趴到了墙头上，老赵家的媳妇端着尿盆也停在了巷子里，一个个竖着耳朵看热闹。

林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妈，我没有……"

"你没有？" 王桂兰拍着大腿，声音更大了，"那你昨晚跑到厨房翻箱倒柜什么？是不是看见我碗柜里锁着红烧肉，馋得慌？我告诉你，那肉是留给建军和他爸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挣钱养家的！你呢？你挣几个钱？还敢跟我挑三拣四！"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星身上。

张建军脸上挂不住了。他不是心疼媳妇，是觉得丢人。他一把拽过林晚星的胳膊，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吼道："快给我妈认个错！快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晚星被拽得一个趔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错哪了？我就是饿了……"

"你还敢顶嘴？！" 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当着满院子看热闹的邻居，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个不省心的媳妇丢尽了。他硬把林晚星按到婆婆面前，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给我妈道歉！说你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桂兰站在院子中间，端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弯下腰，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妈，我错了。"

"大声点！我听不见！" 王桂兰冷声道。

"我…… 我错了。" 林晚星的声音大了一些，可嗓子眼像堵了棉花，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了。

可张建军的怒火还没消。他把林晚星拽回屋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都怨你！大清早的闹这一出，让我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了人！我妈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以后再敢跟我妈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当初以为能托付终身的人。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厂里的车间主任还要冷酷。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认识他。

"我没错。" 她听见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什么？" 张建军没听清。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姐！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五十块钱！我要买件发哥同款牛仔褂，穿上倍儿有面子！"

林晚星浑身一僵。

是林家宝，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张建军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你娘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摔门而去，留下林晚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林家宝等得不耐烦，索性一脚踹开院门闯了进来。看见姐姐红肿的眼睛，他连问都没问一句，满不在乎地伸出手，语气带着裸的威胁："姐，赶紧拿钱。不给的话，我就去你们纺织厂门口坐着，逢人就说你嫁了人就不认亲弟弟，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厂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