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主任把手里的户口本、粮本递给林立国，说：“现在还没到发定额的子，票证这会儿可能拿不出来。不过我从街道的机动金里给你匀了一些，应该够你俩撑到月底定额下来。”

林立国没推辞，接过来翻了两眼——十五斤面粉票，二十斤玉米面票，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张肉票和鸡蛋票。

“够了。我来的时候也带了点全国粮票，够用。王主任，既然粮本下来了，这全国粮票也就用不上了。麻烦您帮我问问，有谁需要，我按一比一换成本地粮票就行。”

林立国从兜里摸出一叠粮票，厚墩墩的，少说也有一百一十多斤的样子。

“王主任，这些是全国粮票。我来之前，地方武装部和几个战友的哥哥凑给我的，怕我在四九城落户之前没饭吃。前天到的，今天户口刚办下来，这票留我手里也白瞎，不如给用得着的人。”

王主任接过那沓粮票，眼皮跳了跳。好家伙，这厚度可真够瞧的。按粮食局的规矩，全国粮票跟地方粮票一比二兑换，私下里行情更狠，一比三、一比四都有人抢。这些票要是换成地方粮票，再兑成粗粮，够一个壮劳力敞开肚皮吃一年还多。

“成，我不跟你客气，按一比二给你兑，再想法子给你凑点工业票，不能让你亏了。”王主任是街道办的老人，知道全国粮票多金贵。每次有同事出差去外地，后勤科为凑这点票能忙得人仰马翻。这一百多斤全国粮票送上门，街道办和上级单位几桩急事都能摆平了。

他暗暗点头：这小子的觉悟，真不赖。王主任街道办之前是政工出身，对这种有觉悟的年轻人天然有好感。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得让林立国感受到组织的温度，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呵护都不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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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老太太屋里吃的。林立国多切了一截煮熟的腊肠加菜，二合面的窝头蒸了不少，够三个人管饱。

这年头，谁家也不敢敞开了吃。四九城的工人、部、部队家属，平时伙食也就那么回事。物资一直紧巴巴，外债还压着喘不过气。

勒紧裤腰带过子，这话从上到下，没人敢当耳旁风。

王主任虽然是街道办的一把手，但他平时的饭食，还不如今天在老太太家吃的这顿。运动过去没多久，粮食和物资生产还在慢慢恢复。他这个级别的部，收入其实赶不上四五级的技术工人。饿肚子倒不至于，但想顿顿吃上二合面窝头，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立国，你这手艺行啊。窝头一点酸味没有，还特别软乎。”王主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林立国没藏着掖着：“就搁了一点小苏打，也就是碱面，最后揉面的时候加进去就行。”

这法子说白了就是个简单的化学道理。酵母发面，多少会带点酸，用小苏打一中和，口感就上来了。只不过这年头，大家还停留在能填饱肚子就行的阶段，没几个人琢磨这些。

王主任平时不怎么下厨，饭菜都是他老婆做。不过这小窍门，他记住了，打算回去跟家里那位念叨念叨。

王主任放下筷子，看了眼林立国：“轧钢厂那边还得半年才安排你进去，这半年你打算怎么过？”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个主意了，就想先探探林立国的底。

林立国摇摇头，实话实说：“真没什么想法。我刚到这儿，连自己能啥都摸不清楚。街道办要是缺人手，我肯定二话不说就顶上，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说的是真话。这年头，摆个地摊儿都算投机倒把，他一个穿越来的，对这块地儿彻底两眼一抹黑。

王主任笑了：“这么着吧，街道办的小食堂缺个帮厨。掌勺的杨师傅年纪大了，一直喊累，想找个打打下手的。你要没别的事，去那儿帮帮忙，工资不高，一个月十八块，午饭食堂管了。你觉得咋样？”

她本来想找个有经验的，可跟林立国一聊，觉得这小子手艺过得去，完全撑得住场面。再说就是个临时工的名额，不影响他进轧钢厂，半年时间也够街道办慢慢挑个正经厨子了。

林立国一听，心里还挺满意。街道办离四合院不远，走路也就十来二十分钟。再说能在政务口活儿，就算是个小帮厨，说出去也不丢人。这个年头，街道办管的事多着呢，人头也杂，对他这种刚来四九城、谁也不认识的人，正好是个门路。

“我没问题，明天就能去报到。”林立国一口应下来。

他穿过来不是光带了个魂儿，还带了个随身农场。可这东西不好往外露，要没个工作，这半年光靠配额过子，万一被人眼红举报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有份活儿，就算是临时工，好歹能圆上说法。

“行，就这么定了。你明天上午直接去街道办找我，我要不在，就找办公室主任罗大姐，我早上会跟她打好招呼。”王主任看他答应得痛快，心里也挺舒坦。

饭刚吃完，林立国还没来得及收碗，易中海就推门进来了：“王主任，人都到齐了，在中院等着呢。”

“立国，碗先别收了，跟我去中院开个会，认识认识院里的人，顺便把你跟老太太合户的事也说清楚。”王主任站起身，拦住了林立国收拾桌子的动作。

老太太也跟着起身。她平时不爱凑院里那些热闹，只有碰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才会露脸。今天这场会是冲着林立国开的，院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怕这孙子吃了亏，想去给他撑撑腰。

林立国凑到老太太跟前，压低声音问了句：“，要不我背您过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别累着你。”要是何雨柱这么说，她巴不得。可林立国不一样，一是这孩子骨架没何雨柱壮实，二是她是真心疼这小子，把他当亲孙子待了，哪舍得让他受累。

林立国往那儿一站，易中海就瞧见了。

他前脚刚在前院等着，一大妈刘梅就找过来，把林立国投奔老太太的事讲了个大概，就是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她也没整明白。易中海可不像刘梅那么好糊弄，随便认个远房孙子就信了。老太太是军烈属，打他住进这院就没听说有过什么亲戚。要真是她家的人，王主任也不会亲自送过来，更不会让他召集全院开这个会。

易中海心里头琢磨，这林立国十有 跟老太太是一个路子的人。这会儿人就在眼前，他不由得拿他跟贾东旭和何雨柱比了比。林立国看着比那俩人都瘦了一圈，但精气神甩他们几条街，站在那里，个子是瘦了点，可脸盘端正，看着就顺眼。就是不知道这人脾气怎么样，好不好打交道。不过街道办既然能把人安排在老太太这儿，想来不是啥不靠谱的人。难不成，往后自个儿的养老，能指望上这年轻人？想到这儿，易中海心里头一阵热乎。

贾东旭他是彻底不指望了。那人骨头里都透着凉薄，跟他那妈贾张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两年活儿不好好，连跟他这个师父的关系都冷了下来。何雨柱倒是有点意思，但他还没彻底拿定主意。一来这货性子太冲，往后指不定惹出啥乱子，他易中海是想找人养老，不是给人当保姆，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二来何雨柱还有个爹，虽说跟个寡妇跑去了保定，可前几天他妹何雨水还嚷嚷着要去保定把何大清拽回来。他易中海是想要个养老的，可没打算白给人家养儿子。

至于许大茂，那更别提了，骨头缝里都是坏水。要是把养老的事搁他身上，自个儿这骨头早晚得被他拿去卖了换酒喝。更何况，许大茂爹妈都活蹦乱跳的呢。

院里倒是有别的小年轻，可人家爹妈兄弟姐妹一个不缺，易中海也不敢上赶着动那个心思。

刘海中

“这位是林立国，国家功勋的后人，往后就住咱们院了，跟你们院里的老太太搭伙过子。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志！”

王主任话音一落，自个儿先拍起了手。

院子正中间站了三十来号人，二十多户人家差不多都到了。王主任一带头，下面跟着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大伙好，我叫林立国。我跟老太太一块住，往后老太太就是我。”

林立国站出来说了两句，又弯腰给大家鞠了个躬。

王主任接着给他介绍院里的三位管事。

“这个你见过了，中院的管事，易中海易师傅。这位是你住的后院的管事，刘海中刘师傅。易师傅和刘师傅都是轧钢厂的大师傅，你以后也要进厂，要是分到车间里，两位的手艺可得好好学着。这位是前院的管事，阎阜贵阎老师，在红星小学教书。”

王主任把三个人的底细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立国朝三人点了下头：“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你们好。”

易中海和阎阜贵倒是没啥，顺嘴回了句“你好”。刘海中就不乐意了，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他是个官迷，手艺在轧钢厂里确实数得上号，可因为待人接物那脾气实在不招人待见，到现在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平时唯一能让他过过当官的瘾的，也就是这院里“二大爷”这个称呼了。

林立国刚喊了声“刘师傅”，刘海中的脸就拉下来了。

按院里的规矩，新来的得叫他一声“二大爷”才对。这倒好，当着王主任的面，直接给他降了辈分。刘海中心里不痛快，嘴巴动了动，小声嘀咕了几句，愣是没接话茬。

王主任眼尖，扭头看了刘海中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兄弟，咱院里可不兴这么叫。”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管事大爷就是大爷，这是规矩，你可不能搞特殊。”

说话的是许大茂，穿戴比院子里其他人利落多了，衣领笔挺，口还别着钢笔。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易中海脸一沉：“许大茂，你少说两句。管事是街道允许、院里推选的，又不是什么旧社会的大家长，叫什么都一样。”

他心里门儿清——刚才刘海中摆谱那一下，王主任已经不高兴了。再闹下去，他们三个管事大爷的好子怕是到头了。街道办要是较真，随时能撤了这制度，别的院不是没有先例。

林立国看了眼许大茂，又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住户。除了何雨柱脸色不太好看，其他人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谁也不站队。

他叹了口气，从内衣兜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红布，上面整整齐齐别着七枚勋章，还有两枚小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