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太太，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街道办的王主任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您要是点头，立国这孩子就跟您一块过子，明天我就去把户口关系办了。您要是不愿意，也没啥，再过半年立国就满十六了，到时候按政策能进轧钢厂上班。”

聋老太太坐在对面，眯着眼看了看旁边坐着的男孩。

林立国个子不高，人瘦瘦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不过收拾得利利索索，坐那儿也不吭声，老老实实的。

“立国这孩子，是个好娃。”

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能跟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搭伙，是组织上照顾我。我这老婆子不是拎不清的人，就是怕耽误了孩子。我都七十多了，说不准哪一天眼睛一闭腿一蹬就过去了，到时候不是给孩子添累赘嘛。”

老太太这话说得实在。

她心里清楚，街道办能安排个烈士子弟来跟她搭伙，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年纪摆在这儿了，身子骨还算硬朗，但谁能保证哪天就突然不行了？

到时候让一个半大孩子给她养老送终，那不是坑人么？

“，您别这么说。”

林立国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很稳。

“王主任跟我说过您的情况，就冲您当年帮国家做的那点事，我给您养老送终，那是应当应分的。”

现在是1963年。

林立国穿过来快三个月了。

他原来的身子是他哥——亲哥，去年在南边打仗的时候牺牲了。消息传回家里，原身扛不住，也跟着去了。然后他就穿进来了，正好落在这个同名同姓的身体里。

按政策，他其实用不着跟聋老太太搭伙过子。

街道把他安排进了首钢的红星轧钢厂，还没满十六周岁，还得等半年才能正式上班。不过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子到了去报到。轧钢厂和街道一合计，把他住的地方安排在了这个四合院里。

王主任给他讲这院子里都有些什么人的时候，特地提了聋老太太。

林立国没看全《情满四合院》的剧情，但大概情况是知道的。

聋老太太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王主任说，老太太当年是富家千金出身，可没少为国家出过力，而且她也是烈属。

就冲这两样，林立国主动提出来跟老太太搭伙过子。

两个人都是烈属，这个提议说出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主任一听，当时就拍板了。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主任心里头琢磨着这事。

林立国虽说已经在轧钢厂上了班，可说到底才十五岁出头，离十六周岁还差着半年呢。在王主任看来，这娃娃就是个半大孩子。再一个，聋老太太这边也确实短不了人照应。随便找个不知不知底的人往老太太跟前送，他也不踏实。老太太那人要强了一辈子，这些年从没跟街道张过嘴要这要那的。既然林立国自个儿有这个想法，王主任就想着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两头都落好。

“老太太，您瞅瞅立国这态度。”王主任在旁边接着劝，“这孩子思想觉悟高，要求进步的心也强。别看岁数小，可已经是预备会员了。等他满了十六，我亲自当介绍人，让他转正。再说了，家里有个老人坐镇，那就是有个宝。立国还年轻，平里柴米油盐、人情世故的，也得您多指点指点。真要说谁拖累了谁，那不见得。”

他能看出来，聋老太太心里头已经松动了，那眼神里的亮光骗不了人。

“行吧。”老太太终于点了头，“这事就麻烦小王主任你费心了。我就跟立国这小子凑合着过吧。真没想到，我这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临了还能捡个孙儿。高兴，我这心里头高兴得很。”

老太太一松口，那笑纹就藏不住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连着念叨了好几声高兴。

“那成，老太太您放心，户口的事包在我身上，特事特办，明天我就把新户口本给您送过来。”王主任越说越来劲，“还有房子的事，我刚才也转了一圈，这四合院里空屋不多，中院那边有一间偏房空着。您这屋后头原是个小三间的独院，可惜早年间打仗给炸塌了。我回头联系轧钢厂那边，街道跟厂里各拿一部分钱，把这三间房重新盖起来。到时候在您这屋墙上开个门，两边就打通了。立国他哥是为国牺牲的，烈属不能住破房子。就是这几天，得先委屈立国跟您挤一挤。”

王主任这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这一回，不光把林立国的着落定了，连聋老太太养老的事也一并解决了。这事办得，漂亮！

他看林立国的眼神里全是赞赏。这娃娃的觉悟是真高，对得起烈属这个身份。正因如此，他才乐意去找轧钢厂要钱，也乐意从街道那点紧巴巴的建设资金里匀出一份来，给林立国盖三间新房。他要让所有人都瞅清楚，组织上不会亏待有功的人，特别是觉悟高的！

“王主任，谢谢您。”林立国开了口，“老太太这边我会好好照顾。新房的事，不能全让公家出钱。我哥的抚恤金还在，我手里头有些积蓄，能拿出来盖房子。”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个布包来。

“立国，赶紧把钱收起来。”王主任一摆手，“给你解决吃住问题，这是我的分内事。你要往外拿钱，那就是说我工作没做到位，打我的脸呢。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理？”

聋老太太坐在一旁，笑得嘴都合不拢。虽说林立国是个生人，可到底是烈属，她原本还担心这孩子心性不定。这会见他主动要掏钱，老太太心里那点顾虑全没了。这孩子心善，靠得住！

老太太对林立国的好感一下子就满格了，当下就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家亲孙子，直接说道：“乖孙，钱你揣好了。真要不够使的，手里还有点棺材本，能用得上。我都这把年纪了，留着那些钱也没啥用处。你的钱可得攒着，往后娶媳妇还得花不少呢。”

“哈哈哈！还是老太太想得长远。”王主任也跟着打趣，“这子过得快，转眼几年的工夫，您就能喝上立国媳妇敬的茶了。老太太，您可得把身体养好喽，到时候帮立国带带孩子。重孙子能有个太疼，那可是有福气的人哪！”

林立国跟聋老太太商量好搭伙过子的事，王主任立马拍板，说这事他亲自跑，特事特办。这年头办事全靠两条腿，不像林立国穿越那会儿，手机一掏啥都能查。王主任交代完就走了，林立国也掉头回了招待所——既然决定跟老太太住一块儿，早点把行李搬过去才是正理。

中午，聋老太太屋里热气腾腾，林立国掌勺做了三个菜：腊肠蒸蛋、白菜炒肉片、一碟腌萝卜。主食是二和面窝头，一大妈刘梅从自个儿家带过来的。老太太坐桌边，刘梅也端着碗陪着一起吃。

要说起来，易中海对聋老太太是真上心。刘梅隔三差五就给老太太捎点吃的，虽说不是顿顿见肉，但老太太从没饿过肚子。今儿个她端碗坐在旁边，眼睛却老往林立国身上瞟。

林立国正大口咬着窝头，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刘梅心里头翻腾得厉害——她跟易中海一辈子没孩子，跑医院查过，她自个儿啥毛病没有，问题全在易中海身上。两口子也没个亲戚，想过继都没地方找。也琢磨过抱养个外人，又怕养大了不孝顺，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这几年易中海手艺见长，工资也跟着涨，前两年就评上了七级钳工。两口子晚上躺在床上唠嗑，易中海说再考几回，指不定能冲上八级。家里条件好了，可年纪也上来了，看多了那些孤寡老人晚年的惨样，两口子越想越怕，越想越想要个能养老的人。不是图人家能给多少钱，就是想着将来老得动不了，家里有个壮劳力能撑个场面，不至于让人欺负，也不至于有钱都没力气弄口吃的，死在家里臭了才被人发现。

早些年易中海收了贾东旭当徒弟，本想手把手教出个像样的，谁知道那小子是个白眼狼，吃了饭还骂厨子，转正以后两家关系就淡了。两口子合计着再找个年轻小伙子培养感情，这回长了心眼，不找拖家带口的。后院何雨柱倒是个苗子，可还没等他们下手，老太太这儿倒不声不响领了个后生回来，还火急火燎地搭伙过子了。

刘梅夹了块白菜，装作随口问：“立国，家里头还有啥人吗？”

林立国咽下嘴里的窝头，拿筷子拨了拨腌萝卜，说：“现在就我跟俩人了，算是相依为命。”

他虽说知道原剧情，对四合院里不少人没好感，但那几户人家互相掐得厉害，他也刚来，没人惹他，他就多个心眼罢了。尤其是一大妈刘梅，电视剧里就是个苦命女人，撒泼打滚的事没见她过，林立国犯不着对她有啥恶意。

刘梅一听林立国说这家里头就只剩他和老太太两个人，脑子里的想法马上就活络开了。

平时他们两口子对老太太也不算差，时不时端点窝头过去，偶尔还帮忙洗洗衣裳扫扫院子。这要是林立国真能把老太太的晚年给兜住了，那以后给他和易中海养老，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再说了，老太太手里头能有什么？不就这一间破屋子。虽说每个月有烈属补助和五保户的钱，可跟自家易中海一个月八十五块的工资比起来，那就是个零头。老太太年纪也摆在那儿了，真到了走的那天，她和易中海肯定还硬朗着呢。到时候要是林立国肯给他们养老，他们两口子手里可攥着两间大瓦房和一笔不小的存款。

“立国啊，工作的事儿定下来没有？”刘梅脸上挂着一副热心肠的笑，“你易叔现在可是轧钢厂的七级工，明年考核，没准还能往上再窜一级。他在厂领导面前说得上话，你要是想进轧钢厂，我让你易叔去给你疏通疏通，准没问题。”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林立国比何雨柱更适合给她和易中海当养老的人选。所以想着先卖个好，拉近拉近距离。

毕竟林立国刚来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这年头没有正经工作，光靠一张嘴可待不长久。票证时代，有正式工作才能转城市户口，有户口才能按人头领票。刘梅压不知道林立国的户口要和老太太的户口并在一起的事，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事情没彻底落地之前，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