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尖锐刺耳的呼叫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来自所有病房，来自天花板，来自墙壁内部，来自地板之下！
成百上千个铃铛疯狂震响，汇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摧毁理智的噪音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咳咳……咳咳咳……”
孩童的咳嗽声也达到了顶峰。
一声声，重重叠叠，中间夹杂着稚嫩的、绝望的哭喊和喘息：“妈妈……咳咳……我喘不上气……咳咳咳……妈妈救我……”
无数细小手掌拍打墙壁、房门、床板的声音，如同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涌来，与铃声、咳嗽声混合成一首令人崩溃的死亡交响！
“又来了！和上次一样！”周晓慧被惊醒，尖叫着捂住耳朵，缩进赵建国怀里。
赵建国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配药室的门。
里面的抓挠声也骤然加剧，伴随着王明模糊的、痛苦的嘶吼。
李姐被剧痛和噪音双重折磨，发出虚弱的呻吟。
沈倦和姜词紧靠墙壁，努力在震耳欲聋的嘈杂中保持清醒和警惕。
姜词的手按在消防斧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门外走廊。
那些静立的孩童轮廓，在噪音中开始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转过身来。
凌晨5：55。
噪音和异象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整个楼层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摇撼，即将彻底崩塌、湮灭。
凌晨6：00：00。
“嚓。”
一个清晰的、穿透所有嘈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嚓……嚓……嚓……”
所有的噪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极致的、压迫得人无法呼吸的死寂中，新的声音出现了。
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分子中渗透出来，带着陈年的、模糊的杂音，形成立体的、环绕的回放：
【沙沙……（电流杂音）……咳咳！咳咳咳！（孩童剧烈咳嗽，喘息）】
【（慌乱的脚步声）护士！3床！3床血氧降到80了！（年轻女护士焦急的喊声）】
【（一个略显疲惫、不耐烦的成年男声，带着明显的吞咽口水声和深吸气声）等一下，急什么，我抽完这，马上来。】
【“嚓……”（清晰的打火机声）】
【“嘶——呼……”（悠长的、满足的吸烟吐气声）】
【（咳嗽加剧，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滴滴滴——！！！】
【（漫长的、令人心颤的寂静）】
【（心电监护仪平直音）嘟——————————————————】
【（杂乱的脚步声，仪器碰撞声）】
【（之前那个男声，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记录……时间……2011年8月3，下午……14点17分。患儿刘小乐，因重症肺炎并发急性呼吸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悲痛，一字一顿）陈医生。那不是肺炎。】
回放到此，再次陷入一片沙沙的电流杂音，几秒后，彻底消失。
死寂重新统治。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无声的控诉和冰冷的绝望。
那短短几十秒的回放，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剖开了时光，将一段被掩埋的、血淋淋的真相，粗暴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沈倦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刘小乐，下午两点十七分和她手中那份被篡改的病历，死亡时间一致。
陈医生……在患儿濒死时，还在“抽完这”。
而那个最后发出质问的女声……虽然带着哭腔和愤怒，但音色，与举报信上署名“林秀兰”的笔迹主人，隐约能重叠。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沈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回放中，在陈医生说完“抽完这”之后，背景里，除了患儿的咳嗽和警报，似乎还有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女性的啜泣。
那不是林秀兰的声音，是另一个护士？还是……
“是……是那个孩子……”李姐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打破了沉默，“他们……他们真的因为医生抽烟，耽误了抢救……”
“这个陈国栋，简直畜生不如！”赵建国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
周晓慧只是哭，说不出话。
姜词的表情极其凝重。
作为刑警，他习惯性分析着这段“录音”的真实性、完整性，以及可能缺失的部分。
这显然是一段关键证据，但出现在这里，以这种形式，更像是一种审判。
“声音是从通风管道方向传来的。”沈倦忽然开口，眼底深处有锐光闪过。
“和点烟声同源。这或许不是偶然的重播，而是……这个地方的‘记忆’。或者，是某个存在，想让我们听到的‘记忆’。”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更沉。
如果这栋楼本身有“记忆”，那他们此刻，岂不是置身于一个巨大亡灵的体内？
呜……呜……
孩童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从走廊深处，正缓缓地、持续地，向着护士站的方向近。
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其中，还夹杂着湿漉漉的、仿佛赤脚踩在粘液上的爬行声。
“它们……过来了……”周晓慧颤声道，死死抓住赵建国的胳膊。
姜词立刻看向沈倦。
后者已经站直身体，目光投向门外走廊，眼神冷静如冰。
“不能留在这里了。”沈倦快速说道，“声音回放触发了什么，或者……时间到了。这里不再安全。带上所有找到的东西，准备转移。”
“去哪？”赵建国急问。
沈倦的目光，越过近的咳嗽声和爬行声，投向走廊另一端，那片被绿色“EXI⊥”标志幽光照亮的、更深的黑暗。
“去找通风井。去找剩下的病历。去找林秀兰。”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此刻内部抓挠声已变成沉重撞击声的配药室铁门。
“以及，处理掉我们身边的‘污染源’。”
话音刚落——
砰！砰！砰！
配药室内，传来沉重、疯狂的撞击声！铁门都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