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涌入鼻腔的,依然是那股顽固的、甜腻的焦油味,但混入了更浓的灰尘气和某种淡淡的、过期药品的酸涩。
空间呈L形布局。
正对门口是一道及高的深棕色木质柜台,台面斑驳,散落着几本卷边的登记簿和一支涸的圆珠笔。
柜台后是配药区,靠墙立着高大的棕色药柜,玻璃门内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药瓶盒子,大部分都空了。
一扇紧闭的白色铁门嵌在药柜旁,门上挂着锁。
配药室。
吸引沈倦目光的,是柜台内侧角落,一个文件柜顶上摆放的三盆吊兰。
枝叶早已彻底枯死,蜷缩成灰褐色的一团,硬的叶片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但毫无疑问,它们“曾经”是绿植。
守则第二条的模糊地带,或许这里就是答案。
她快速扫视墙壁。信息密集得令人窒息。
左侧墙上钉着大幅的《儿科病区楼层平面图》,但关键部分被大片焦油般的污迹覆盖。
旁边是《医护人员值班表》,时间停留在2015年6月。
一张泛黄的《药品配伍禁忌表》边缘卷曲。
几张小孩子的蜡笔画用磁铁贴在铁皮文件柜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色彩暗淡。
而正对柜台、最醒目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贴加固的A4纸。
纸张本身已经泛黄发脆,字迹用的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笔墨,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
【慈安医院儿科病区探视守则】
下面,整齐地列着九条。
“是规则!完整的!”周晓慧虚弱地惊呼,挣扎着想凑近看。
“都过来,但保持安静。”沈倦走到规则前,快速阅读。
姜词则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在走廊和护士站内来回巡视。
李姐扶着周晓慧靠近,赵建国也跟了过来,只有张强不耐烦地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忽。
王明则缩在柜台另一头,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发抖。
沈倦的视线逐行扫过:
1. 病房区域内严禁任何形式的吸烟、敬烟、接烟行为,违者后果自负。
2. 看到穿白大褂但嘴里叼着东西的“医生”,请立即进入有绿植的房间。
3. 如果闻到焦油味,请屏息数到30,否则会触发“咳嗽诅咒”。
4. 凌晨1-3点,请勿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童声。
5. 输液袋若变为棕黄色,请立即关闭该床位呼叫铃。
6. 医生查房时若手持点燃物,请假装熟睡。
7. 清洁工拖地时,请确认桶内是清水而非焦油。
8. 找到1997-2015年间所有哮喘患儿的红色病历夹。
9. 净化之火需在通风井点燃,否则将引燃整栋楼。
沈倦的心跳微微加速。
规则怪谈的核心就是“规则”,理解、利用甚至对抗规则,是生存的关键。
她从柜台散落的物品中抓起一叠空白便签纸和一支还能出墨的圆珠笔,开始快速抄录。
“凌晨1到3点不能回应童声……”李姐喃喃念着第四条,脸色更白,“我儿子有时候半夜醒了也会喊妈妈……”
“那是你儿子,这里的‘童声’是什么,不好说。”
姜词冷静地接口,他的目光也锁在规则上,刑警的本能让他开始分析。
“第五条,输液袋变色和呼叫铃关联,可能是一种警报机制,或者……触发机制。关闭铃铛或许是切断联系。”
“红色病历夹……”周晓慧咳嗽两声,指着第八条。
“这像是任务提示。找到所有病历夹,要做什么?第九条说‘净化之火’……”
“用火净化。”沈倦抄完最后一条,笔尖顿住。她抬头,看向那三盆枯死的吊兰。“在通风井点燃。这应该就是通关方式。”
“净化?净、净化什么?”李姐声音发颤。
“这栋楼里的东西。焦油,烟味,还有……”沈倦没有说完,但目光扫过门外走廊上那些静默的孩童轮廓,意思不言而喻。
“但我们得先找到病历夹,可能还需要找到通风井。”
姜词忽然走近几步,几乎贴到规则前,眯起眼仔细观察。“笔迹不对。”
沈倦也注意到了。
九条规则,虽然都是红色笔迹,但细看之下有差别。前八条用的是同一支笔,墨水颜色偏暗红,书写工整但带着一种急促感。
而第九条……墨色更鲜亮一些,笔画也更粗重,尤其是“通风井”三个字,被反复描画过。
“不止笔迹,”姜词继续道,手指虚点,“书写工具也不同。前五条像用红色圆珠笔,第六条第七条可能是记号笔,第八条是钢笔。第九条……又像是另一种圆珠笔。”
“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时间写的。”沈倦得出结论。
这意味着什么?
规则是逐渐补充的?
还是有不同立场的人留下了不同提示?
第九条特别强调“通风井”和“引燃整栋楼”,是警告,还是关键步骤?
她的视线从规则上移开,落在旁边另一张裱在简陋相框里的合影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
大约十几名穿着护士服的女性站成两排,背景是医院花园。
照片上方印着金字:“慈安医院2013年度优秀护理人员合影”。
沈倦的目光被第二排最左边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护士,面容清秀,对着镜头露出有些拘谨的微笑。
但她的脸部,被人用尖锐物狠狠地、反复地刮花了,划痕凌乱破碎,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照片下方对应着打印的人名,她的那一栏,名字也被涂黑,但仔细辨认,勉强能看出是“林秀兰”三个字。
被刻意抹去的人。
沈倦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转身,开始搜索柜台。
抽屉里大多是杂物。
在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沈倦用之前得到的黄铜钥匙试了试,居然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台老式的黑色收音机,巴掌大小,塑料外壳布满划痕。
她按下开关,毫无反应,拆开电池盖,里面两节五号电池已经漏液,锈蚀了弹簧。
“这玩意儿没用了吧?”张强瞥了一眼,嗤道。
沈倦没理他,将收音机放在一边。
手伸进抽屉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粘腻的东西。
她蹙眉,用两指将其夹出。
又是一把黄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