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作为一个曾经在合租屋里练就了“隔壁吵架都能睡死”绝技的现代人，他本不应该被这点响动惊醒。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弱到连深度睡眠都维持不了。
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薄雾，空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他昨晚剩下的那半锅野菜汤旁边，三瓣嘴一耸一耸地动着，喝得有滋有味。
那一锅汤他没舍得倒，打算早上热一热接着对付一顿。毕竟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连盐都没有。
“喂。”李长安坐起来。
野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非常明确的信息——就这？——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李长安被一只兔子鄙视了。
更让他不爽的是，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与本地野生动物争夺食物资源。温馨提示：以宿主当前体力值，徒手抓兔成功率约为2.3%。建议放弃，保留最基本的尊严。”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本系统的职责是全方位辅助宿主达成终极隐士目标，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实时打击。”
李长安懒得再理它，抄起旁边一树枝朝野兔挥舞了一下。兔子灵活地一闪，三跳两跳消失在灌木丛中，走之前还留下一颗圆滚滚的粪球，落在汤锅边缘，将将没有掉进去。
“行，算你狠。”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肚子又叫了。昨晚那锅没滋没味的野菜汤能提供的能量实在有限，现在他的胃像被人攥着拧。
“叮——每任务更新：【自力更生】。要求：今内至少完成三项野外采集活动并成功食用。奖励：随机基础调味料礼包。失败惩罚：味觉临时紊乱三天。”
李长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调味料？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有盐的野菜汤他已经喝够了，只要能搞到一点盐，让他什么都行。社畜的底线就是这么低，老板画饼的时候更低。
他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开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
按照脑子里宗师级草药辨识技能的信息，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能找到更多可食用的东西。溪水边的湿地通常会生长水芹菜和水蕨，如果再幸运一点，也许能找到野生的山花椒或者野葱。
知识全是满分，走路依然费劲。
那双草鞋在清晨被露水打湿后更加不中用，走三步滑一步，鞋底还开始往外渗草屑。李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原主这双脚倒是挺结实，脚底有层老茧，看起来是走惯了路的。
他脆把草鞋脱了，光脚踩在泥土上。
凉飕飕的，但反而比穿那双破鞋舒服得多。
沿着溪流走了大约一里路，他的运气不算太差。水边果然长着几丛水芹菜，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还冒出了几朵松茸。松茸这东西在现代可是高档餐厅里的硬通货，一斤能卖好几百，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长在树底下。
“就这，居然没人采？”李长安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几朵松茸摘下来，用大树叶包好，“这要搁我原来那个世界，早被大爷大妈薅秃了。”
他并不知道，这座山在本地人眼里是“野山”，远离官道和村庄，少有猎户愿意跑这么远来。那个逃荒的少年之所以会死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走错了路，误打误撞钻进了这片无人区。
这对打算隐居的李长安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第二个采集目标是溪流里的一块浅滩。水很清，能看到几尾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李长安摸了摸下巴，脑子里浮现出好几种捕鱼的方法——竹编鱼篓、拦水坝、树杈叉鱼。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具备执行任何一种方案的能力。
“算了，我认。”
他老老实实摘了些水边生长的水芹菜和野葱，又在一棵老榆树下找到了几捧榆钱。三样凑齐，今天的任务任务就算交了差。
回程的路上，他注意到了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的细节。
他临时扎营的那片小空地旁边，有一条被踩出来的隐约小径，通往更深的山林。
那肯定是人踩出来的。动物的路径不会这么规律，也不可能把两边的灌木拨弄得这么整齐。
有人也在这座山里活动。
李长安站在这条小径前，皱着眉想了很久。遇见人对他这个打算隐居的人来说意味着麻烦，但那些人可能知道更多关于这座山的信息，也可能有他急需的东西。
比如盐。比如一口正经的锅。比如一双不会让他摔跤的鞋。
他暂时拿不定主意，先回到自己的营地，用捡来的几块石头搭了个简陋的灶台。这次生火比昨天顺利多了——不是他的体力变好了，而是他留了火种。昨晚烧剩下的炭灰还带着余温，用草引一引就燃了起来。
新采的松茸和昨天的野菜一起煮了一锅，再加上一把野葱，味道总算不太难以下咽。虽然没有盐，但松茸本身的鲜美填补了不少缺憾。
“叮——【自力更生】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基础调味料礼包已到账：粗盐一小包、花椒十粒、辣椒三枚。下一位面物流配送效率评价：五星好评。”
李长安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手心里的小布包，眼睛都直了。
盐。真的是盐。
他把布包打开，看到里面那粗糙发黄的盐粒时，差点流出眼泪。上辈子他挥霍掉的外卖和茶，当时只道是寻常。
“至少给多一点啊……”
“系统商城已解锁，欢迎使用积分兑换更多物资。当前积分：10。一小包盐售价：50积分。提示：宿主可以通过完成高难度任务获取更多积分。”
“奸商系统，实锤了。”
李长安骂了一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盐包里捏了一小撮撒进汤里，然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贴身收藏。这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吃饱喝足后，天色还早。
李长安最终决定顺着那条小径走进去看看。就算不主动接触人，了解下周边的环境总是必要的。住在山里却不知道周围有什么，那叫躺平，叫等死。
小径比想象中的长，蜿蜒向上穿过一片松林，又经过一道小小的溪涧。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走在上面甚至会让人暂时忘记穿越带来的种种倒霉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前面有动静。
不是动物的动静。是砍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李长安放慢了脚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林地，地上堆着几段新砍的松木，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柴堆。一个人背对着他，正抡着一把斧头劈柴。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但很壮实，穿了一身粗布短褐，头上扎着个简单的髻，看起来年纪不大。那把斧头在他手里轻得跟玩具似的，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松木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李长安看着那斧头落下的力道，再看看自己这双连钻木取火都费劲的胳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如果能和这个人搞好关系……
以物易物？帮他解决点实际问题？忽悠他给自己当免费劳动力？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宗师级的社畜生存经验开始发挥作用。上辈子他在职场里最擅长的就是“用方案换资源”，写一份看似牛的PPT，让别的部门出人出资源替他活。
但就在他准备从树后走出去的时候，那个劈柴的年轻人突然停下了动作，警觉地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李长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抄起了斧头，用从腔里挤出来的低沉声音问道：
“什么人？”
那个声音里带着紧张，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戒备。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个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凶光。
李长安脑子里嘎嘣一声。
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来着？
谎话张口就来。
但问题是——唐朝人打招呼该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