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昂和阿强赶到怡和街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铜锣湾的下午本来就是人流高峰期——逛街的市民、游客、小贩,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而现在,那些尖叫声、奔跑声、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一辆灰色的福特轿车撞在路边的灯柱上,车头冒着白烟。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人呢?"阿强大声问一个正在疏散人群的CID探员。
"跑进旁边的商场了!两个人,都有枪!"
阿强骂了一声,然后拉住李昂:"你别进去!在外面维持秩序!"
"那你呢?"
"我去找CID的人!"
阿强说完就往商场方向跑。李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冒着烟的灰色福特,又看了看那个商场的入口——那是铜锣湾一家老牌百货公司,五层楼,有好几个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阿强刚叮嘱他不要做的事——跟着人群的方向,从侧门绕了过去。
他没有进商场,而是绕到了商场后面的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纸箱和废料。他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没有人。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地上有一个脚印。
不是普通的脚印——是皮鞋印,而且鞋底的纹路很新、很清晰,像是刚刚踩上去的。
这种纹路不是普通市民会穿的皮鞋——更像是警察或者保安的制式皮鞋。
但CID和军装都在前门。
那这个穿皮鞋的人——是谁?
李昂顺着鞋印的方向移动。鞋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通向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他犹豫了一秒。
他的手移到了腰间的枪套上——点三八,今天第一次随身携带,六发实弹。
但他又停住了。
枪械课上教官的话还在耳边:"你们这个水平,十米靶能上靶就不错了,巷战距离打移动目标?省省吧。"
他摸了摸那把枪——弹仓是满的,但他很清楚自己打不中。警校毕业训练,他的射击成绩在班上排中游,固定靶还行,移动靶一塌糊涂。更别说现在停车场光线昏暗,对方在动,中间还隔着那个保安。
万一打偏了——打中保安,或者只打伤一个劫匪、另一个立刻还击——后果都不堪设想。
而警棍——至少他知道自己使得好。
他放弃了拔枪的念头,手离开枪套,摸向腰间的警棍。
然后他拔出了警棍——
——
地下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李昂贴着墙慢慢往下走。眼睛在适应光线之后,能看到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车,大部分是老旧的家用车。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别动!"
是从停车场的另一端传来的。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别人说的。
李昂蹲下来,借助一辆车的掩护,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两排车之后,他看到了——
两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正用枪指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保安。保安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脸色煞白。
其中一个劫匪——个子不高,但眼神很凶——蹲下来,把枪口抵在保安的额头上。
"钱。你们商场的保险柜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
"别跟老子装傻!"劫匪的枪口往前顶了一下,"你们商场每天收的钱,晚上都会存进地下室的保险柜——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昂蹲在车后面,心跳得很快。
他手里只有一警棍。
腰间那把点三八沉甸甸地挂着——但李昂很清楚,此刻拔枪未必比警棍好用。六发,昏暗光线,两个移动目标,还有一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保安。
警棍虽然短,但至少不会误伤无辜。
对方有两个人,两把枪。
他的脑海中闪过张文强的话——"别逞能,跑回来叫人"。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跑回去叫人,等CID的人赶到,这两个人要么已经抢完走了,要么——会开枪了那个保安。
他看了一下四周。
停车场的布局很简单——入口,出口,中间是一排排车位。那两个劫匪和保安在东北角,靠近地下室的铁门。他所在的位置是西南角,中间隔着大约十五米。
没有合理的行动路径。
他握紧了警棍——
——
"我再问你一次。"劫匪的声音又响起来,"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
"我真的不知道——只有经理知道——"
"经理在哪?"
"他……他今天休假……"
劫匪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起来,踹了保安一脚。
"妈的,白跑一趟。"
"那这人怎么办?"
"打晕了绑起来。"
李昂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拿着警棍,朝那两个劫匪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喂!"
两个劫匪同时转头。
看到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从他们背后出现。
但李昂没有停下脚步。
神经反应速度+15%的效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能清晰看到两个人的表情变化:第一个人的瞳孔放大,握枪的手指开始收紧;第二个人嘴巴微张,左脚往后迈了半步。
所有细节都像慢动作一样进入大脑。
他继续往前走。
最凶狠的那个劫匪——就是用枪指着保安的那个——先反应过来了。
"警察?"他冷笑了一声,举起了枪,"你他妈是来找死的?"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他在距离两人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停住了。
"放下枪。"他说。
"你让我放下枪?"劫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是不是傻的?我们两个人两把枪,你一警棍——你拿什么跟我们打?"
李昂看着他,嘴角忽然微微一扯:
"谁说我要跟你们打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
朝入口方向全速狂奔!
那个劫匪愣了一下,然后吼道:"追!不能让他跑出去叫人!"
第一个劫匪举枪就追,第二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但就在劫匪冲出几步的时候,李昂突然刹住脚步,身体一转,整个人像一头发了力的弹簧一样侧身闪到了旁边一辆车的后面——
那两个劫匪冲过头了。
他们以为李昂在往入口跑——实际上李昂只是做了一个假动作,利用汽车的掩护,绕到了他们的侧面。
劫匪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昂已经冲到了那个持枪劫匪的左侧。
他的左腿踩实,右腿发力,向左转身——全身的力量从腰胯传到肩膀,再到手臂——
警棍带着呼呼的风声,精准地砸在劫匪握枪的手腕上!
咔。
一声清脆的骨头声。
劫匪惨叫了一声,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第二个劫匪这才反应过来,举枪要瞄准——
但李昂的动作没有停。
一棍砸下去之后,他的身体顺势压低,右腿扫出,踢在第一个劫匪的膝盖窝——那人跪了下去。李昂借着扫腿的惯性一转,警棍从下往上撩起来——
直击第二个劫匪的小臂。
那人的手臂被撩中,枪口偏了半寸——
砰!
一发打在旁边的墙上,碎石溅起。
李昂没有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他的身体像一绷紧的弹簧一样弹起来,警棍横着扫出去,打在那人的太阳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了下去,掉在地上。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五秒。
李昂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他看着地上两个被打倒的劫匪,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目瞪口呆的保安。
"……你没事吧?"
保安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昂弯腰,把两把掉在地上的踢远,然后掏出对讲机。
"湾仔A队——李昂呼叫调度中心——铜锣湾怡和街百货地下停车场——两名劫匪已被制服。需要支援。"
对讲机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再说一遍?"
"两名劫匪已被制服。地下停车场。请求支援。"
"……收到。支援马上到。"
李昂关掉对讲机,靠着旁边的车坐下来。
他的腿在发软。
——刚才那一套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神经反应、射击入门带来的身体协调性、再加上之前青铜宝箱给的擒拿术——三种能力叠加在一起,在那一瞬间自动组合成了一整套格斗动作。
但更关键的是——他赌赢了。
赌那两个劫匪的第一反应是追他,而不是开枪打他。
赌他们的枪法没有那么准。
赌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能让他躲开第一枪。
赌注是他的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点三八——今天一枪没开,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枪法不到家,开了也是浪费。
枪得练。
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下次……不能再这么玩了。"
——
CID和军装的人赶到停车场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劫匪躺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呻吟,一个昏迷不醒。两把被踢到墙角。一个保安坐在角落里,还没缓过神。
而李昂坐在旁边的地上,警棍放在膝盖边,表情平静——但腿在抖。
带队的CID督察姓麦,四十来岁,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李昂。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一个人?"
"是。"
"用一警棍?"
"是。"
麦督察沉默了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
"李昂。湾仔军装A队。"
麦督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看向李昂的眼神——和之前看他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
当天晚上,消息传遍了整个港岛东区警队系统。
湾仔警署一个新扎军装,一个人一警棍,在东区CID面前表演了一出"五分钟制服两名持枪劫匪"的戏码。
陈家驹从B队同事那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筷子跑来找李昂,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认真的?一个人?一警棍?两个有枪的?"
"……是的。"
"你他妈是超人吗?"
"不是。"
"那你怎么办到的?"
李昂想了想:"……运气好。"
陈家驹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竖起一大拇指:"行,算你狠。"
周星星是在尖沙咀一家游戏机铺里听说的。他专门打了个电话到湾仔警署,接电话的人正好是李昂。
"喂?"
"喂,是李昂吗?"
"是。"
"听说你今天一个人翻了两个持枪劫匪?"
"……消息传得这么快?"
"铜锣湾那边的CID都传遍了——说湾仔警署出了个猛人,一警棍打两个拿枪的。"周星星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下次上街是不是要带一把关刀?"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嘲笑我?"
"当然不是。"周星星说,"我是来恭喜你的——恭喜你正式在警队挂上号了。不出三天,全港岛的警署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李昂靠在椅子上:"……说的好像是什么好事一样。"
"当然是好事。"周星星说,"在警队,有人认识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出风头——风头太盛,容易招麻烦。"
"行,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周星星说,"下周末有没有空?我打算请大家吃个饭,顺便聊聊最近的事。"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春园街夜晚的灯火,楼下传来几声狗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警棍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点擦伤,结了薄薄一层痂。
又摸了摸腰间那把点三八。
今天没敢开的枪,改天得补上。
电话没有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