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清瑶收回手，指尖的淡绿火焰熄灭。她脸色有些苍白，连着处理七个重伤员，消耗不小。但她没停，走向角落里一个断臂的年轻狼人，塞给他两片草药。“含着，止痛。”
厂房里能站起来的不到二十人。岩叔和三个老狼人坐在最远的阴影里，没动。铁牙带人收拾破烂包裹，灰牙清点着几把砍刀和短矛。狂骨站在中央，机械义眼扫过族人，最后定在岩叔身上。
林烨垂着手。掌心裂痕持续微热，明确指向西北。他在等。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远山的夜鸟残叫。
狂骨走向岩叔，脚步声很沉。“真想好了？”
岩叔抬头，皱纹在昏暗里更深。“我老了，跑不动了。也不想再看年轻人死在前头。”他看向忙碌的族人，“这儿有粮有水，能撑一阵。”
“等死？”
“等活。”
狂骨没再劝。他从怀里摸出装黑灰的小皮袋，倒出一小撮撒在岩叔脚边。动作很慢。
岩叔眼眶红了。
狂骨回身，扫了一眼集结的队伍——二十三人，包括林烨和苏清瑶，五个重伤的需要搀扶。
“走。”
铁牙扛起包裹走在最前。队伍沉默地排成歪扭的线，钻进厂房后侧的破洞。
苏清瑶经过岩叔时，放下一小瓶药。“止血的，外敷。”
林烨最后一个出去。回头，岩叔低着头看那撮灰和小瓶，像尊风化的石像。
厂房空了。
***
荒废厂区杂草半人高。夜色浓黑，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泛着污浊的橘红。
队伍走得很慢。脚步声压得极低，呼吸放轻，只有偶尔踩碎枯枝的脆响。
林烨抬着左手。裂痕的微热时强时弱，像烧红的针戳着皮肤，指引西北。他得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知。
半小时后，钻进一片稀疏树林。腐叶和泥土的味道取代了铁锈味。
感应忽然模糊了。
林烨停下。队伍跟着停，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狼人的，还有几个异化者的。一个尖耳朵女人，两个皮肤青灰、肢体扭曲的人形。
都是实验受害者。
“方向不对？”狂骨在前方低声问。
林烨闭眼，心神沉入裂痕。微热杂乱，像烧开的粥。冷汗渗出来。
几秒后，热流重新凝聚，指向西北，更清晰，甚至带上了催促。
“继续。偏左。”
狂骨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更压抑了。
一刻钟后，前方传来流水声。铁牙探路回来：“是条小河，对岸乱石滩，没见人迹，有些野兽脚印。”
“过河，休整十分钟。”
小河不宽，水凉刺骨。重伤员被背着过去。对岸乱石滩硌脚，但还算开阔。众人散开喝水、检查包裹。苏清瑶去查看伤员。
林烨蹲在河边，掬水泼脸。倒影模糊，苍白消瘦，眼里泛着暗金碎光。
不像人。
他搅乱了倒影。
狂骨走过来，捧水喝了一大口。“刚才怎么回事？”
“感应断了一下。不确定原因。”
“会再断吗？”
“不知道。”
狂骨沉默几秒，笑：“。”他拍拍林烨肩膀，“但选了就得走到底。就算你前面是悬崖，我们也只能跟着跳。”他盯着林烨，“我信的不是你那道光。我信的是你逃出来没死，敢在青城子面前站出来，刚才没慌。”
“狼人认人，不认命。”
他回身催促队伍。
林烨摊开左手。灰白微光在皮肤下安静流淌。他想起了那个狼人小女孩塞给他的糖。
如果这次失败了，这些人因他指错路死在荒野里，他还有没有资格再收下那样一块糖？
远处传来苏清瑶平稳的嗓音。
林烨收起手掌。
***
十分钟后，队伍重新集结。林烨左手裂痕猛地一烫——警告。
几乎同时，右侧密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夹杂着粗重、湿漉漉的喘息。
不是野猪。
狂骨机械义眼骤亮，巨斧横在身前。“戒备！”
队伍收缩，伤员被护在中间。
三头东西走了出来。体型像放大一倍的野猪，浑身暗红肉瘤，獠牙歪斜，嘴角淌涎。浑浊黄眼里只有扭曲的饥饿。身上缠绕灰黑雾气，活物般流动。
“魔化的……”灰牙嗓音发紧。
林烨觉得那气息熟悉——像实验室失败实验体的味道，但更原始。
领头魔化野猪低头闷吼，蹄子刨地，猛地冲来。
狂骨迎上，巨斧抡圆劈在脑门上。金铁交击，斧刃卡进头骨。野猪痛嚎，顶着狂骨往后滑。
另外两头从两侧包抄。
铁牙和另一个狼人迎击左边。右边那头扑向伤员，两个异化者挡在前面——一个手臂膨胀硬化，一个喷出酸臭绿雾。
野猪冲进雾里，皮肤腐蚀嗤嗤响，但獠牙一挑，把喷毒的异化者挑飞。
苏清瑶手指一弹，细针化绿光扎进野猪眼睛。
野兽惨嚎甩头。
林烨冲向被挑飞的异化者。那人口大开，血汩汩外冒。野猪甩掉针，黄眼锁定苏清瑶，再次冲撞。
苏清瑶后退不及。
林烨左手按地，裂痕中灰白光芒暴涨，化作半透明屏障横在中间。
野猪撞上屏障，闷响。屏障剧烈波动，裂痕蔓延，但没碎。野兽被震退。
狂骨那边爆吼。他左眼血红，肌肉贲张，巨斧上卢恩符文亮起嗡鸣。“给老子——开！”
斧刃压下，颅骨劈开，污血脑浆喷溅。野猪倒地。
狂骨拔斧扑向右边。
铁牙砍断前腿，利爪撕开喉咙。
最后那头想跑。林烨撤去屏障，身影一闪——左眼暗金，指甲黑化延长。他追上，从侧面扑上，黑化指甲进颈侧撕开。
野猪扭头咬来。林烨后撤躲开，狂骨巨斧横扫斩断后腿。
林烨一脚踩住脖子，指甲刺入眼窝。
抽搐停止。
荒野安静，只剩喘息和浓血腥味。
林烨拔出指甲，甩掉污血。左眼暗金褪去，体内阴气躁动又平复。左臂伤口渗血，绷带染红。
他看向队伍。没人死。苏清瑶在治疗重伤者。其他人带伤但能动。
狂骨拄斧喘息。“收拾东西，立刻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
队伍再次集结，更沉默迅速。
林烨抬手，裂痕微热指向西北，似乎更清晰了——刚才的战斗了它。
狂骨看了眼他流血的手臂，拍拍他肩膀。
队伍钻进更深密林。
***
两小时后，地形崎岖，林木遮天。没有路，全靠硬趟。速度慢得像爬，重伤员喘息沉重。
林烨左手指引时断时续，两次差点带偏，靠狂骨本能直觉纠正。
不安蔓延。
翻过陡坡，前方出现平坦山谷。谷底荒草及腰，中央涸溪流露出灰白河床。天边泛鱼肚白，山谷仍黑。
“休整半小时。”狂骨停下，嗓音疲惫，“天亮前必须穿过山谷。”
众人瘫坐。
林烨蹲在溪边，掬浑浊水润唇。苏清瑶递来净布，指他流血的手臂。“省着体力。你的伤比他们重。”
林烨接过布按伤口，没说话。
半小时快到时，负责警戒的年轻狼人阿木从草丛钻出，脸色发白：“头儿，前面有光。”
“火光？”
“不是……绿莹莹的，一片。山谷深处，不到一里。”
众人安静。
林烨起身。狂骨示意阿木带路，几人摸到山谷边缘乱石后趴下。
他们看见了。
山谷深处弥漫淡绿色薄雾，浓稠流动。雾里隐约有建筑轮廓——低矮粗糙的巨石结构，风格古老诡异。绿光从建筑内部透出，把雾染成阴森莹绿。
狂骨机械义眼扫过。“没见过。这附近不该有这种遗迹。”
灰牙喉咙动了动：“古代的东西？地脉异变翻出来的？”
没人回答。
林烨左手掌传来剧痛灼烫。他闷哼摊开手掌——裂痕里灰白光芒亮得刺眼，剧烈跳动闪烁，直指那片绿雾和古老建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召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