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障目符肯定失效。清理队很快会搜到这里。
不能坐以待毙。
他挣扎站起，拖腿在周围搜寻。找到半截生锈铁管，几块碎砖，没什么用。
正要放弃，眼角瞥见角落有反光。拨开碎水泥块，下面埋着半块锈蚀金属牌，勉强认出字：“……实验……7……区……”
实验区？
林烨继续挖。挖半米深碰到硬物，是个生锈铁盒，巴掌大小。
盒子没锁，一掰就开。里面一沓发黄纸张，几个小玻璃瓶。纸张写满字和数据，画着奇怪图表。
林烨拿起最上面一张凑光看。顶端字：“长生计划·第七区·阶段性实验记录。”下面一串编号，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实验体编号：734”。
林烨手抖了一下。
继续看。字迹潦草，记录实验体数据——基因序列、能量反应、生理指标……最后一行红笔加粗：“警告：实验体734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与‘源头’产生共鸣。建议立即终止实验，进行深度隔离。”
源头？林烨皱眉。之前在实验室听白大褂提起过，但含糊。
翻下一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符号，一朵层层叠叠莲花，花瓣纹路像文字。符号旁注释：“织界者文明·本源印记·疑似变体。”
织界者。林烨心里一震。苏清瑶提过湘西有古老遗迹可能和织界者有关。他体内灰白光芒也似乎和织界者有关联。难道“源头”就是织界者？
远处忽然传来尖锐哨响，杂乱脚步声和喊叫：“在那边！”“快！围过去！”
林烨脸色一变。被发现了。
他迅速把纸张塞回铁盒揣进怀里，抓起铁管拖腿往深处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四五人追。
左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拐过弯，前面是堵死的水泥墙，没路了。
转身背靠墙握紧铁管。
追兵围上。四人，拿短棍匕首。看到铁管都笑了。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吧。”领头三角眼道，“腿废了跑不掉。跟我们回去说不定留条命。”
林烨没说话。
三角眼嗤笑挥手：“上，抓活的。”
四人同时扑上。林烨右臂挥出，铁管砸最前那人肩膀。那人吃痛一缓，但另外三人已近身。一人抓他胳膊，一人踹他左腿，另一人匕首直刺口。
林烨侧身躲开匕首，左腿被踹个正着。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抓胳膊那人拧住他手腕夺下铁管。
“按住他！”三角眼喝道。
两人一左一右扣住林烨肩膀按在墙上。
三角眼走过来打量，嘲弄道：“编号734，没想到挺能跑。可惜跑不出我们手心。”伸手想拍林烨脸。
就在手即将碰到的瞬间，林烨忽然抬头，左眼瞳孔深处一点暗金光芒亮起。
冰冷阴寒的气息毫无征兆从他体内爆发。
按住他的两人同时惨叫松手后退，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白霜，皮肤冻得发紫。
三角眼脸色大变：“你——”
话没说完，林烨一拳砸在他脸上。力道极大，三角眼倒飞出去撞墙上滑下昏死。
另外三人想跑。林烨更快，右腿蹬地扑上，抓住最近那人后颈狠狠掼地。那人闷哼不动。
剩下两人已跑出十几米远。林烨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粗气，左眼暗金光芒熄灭。刚才爆发几乎抽他所有力气。左腿剧痛重新涌上，更猛烈。他晃了晃勉强站稳。
看向地上昏死的四人，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右手。刚才那股力量是僵尸阴气？但他没主动切换形态，力量怎么会自己冒出来？
现在没时间细想。
他拖腿重新找个隐蔽角落躲起来，选了个半塌楼梯间缩在楼梯下空隙。
外面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引擎声。两辆越野车开进烂尾楼，跳下七八人，其中有蝮蛇。
他们找到昏死的三角眼四人，开始大规模搜查。
林烨屏息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附近来回走动，有人甚至走进这栋楼，但只随便看了看就出去。
搜查持续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蝮蛇怒声传来：“一群废物！四个人抓一个瘸子都能让人跑了！继续搜！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
手下散开继续搜。
林烨心沉下去。这样下去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子，又看看肿得发亮的左腿。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楼梯间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在水泥墙上稍稍刮了一下。
林烨浑身一紧绷拳。
声响又响一次，更清晰，就在入口附近。
林烨慢慢抬头看向入口方向。
昏暗光线下，一个纤细身影悄无声息闪进来。
是苏清瑶。
她身上沾灰，头发凌乱，但眼神冷静。看到林烨，她松了口气快步走来。
“还能走吗？”她压低声音问。
林烨摇头：“左腿废了。”
苏清瑶蹲下检查他左腿，看到肿得发亮的小腿眉头皱紧。“骨头没断，但经络受损严重。得尽快处理，不然腿可能保不住。”
她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出绿色药膏抹在林烨小腿上。药膏很凉，刺痛感减轻。
“暂时止痛。但治标不治本。得找个安全地方行针疏通经络。”
林烨看着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我的净世莲火，我能感应大概位置。”苏清瑶简短解释，“引开追兵后绕圈子甩掉他们，立刻赶回来了。”抹完药膏塞好瓷瓶，“外面情况？”
“蝮蛇带人在搜，至少还有七八人。我们被困了。”
苏清瑶沉默一下。“不能硬闯。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她起身走到楼梯间入口往外看了看，回来从怀里摸出小布包，里面几细长香。
“。点燃后烟雾大能制造混乱。效果很短，只有几分钟。我们得趁那几分钟从另一头溜出去。”她看向林烨，“你能撑住吗？”
林烨活动左腿，疼痛减轻但仍使不上劲。“够呛。但没别的选择，对吧？”
苏清瑶点头。她把地上点燃。香头冒出缕缕青烟，很快在楼梯间弥漫开来。烟很浓，带刺鼻甜味。
苏清瑶捂口鼻，林烨照做。
等了一分钟，外面传来惊呼咳嗽声。“怎么回事？哪来的烟？”“咳咳……这烟有问题！快散开！”
脚步声杂乱。
苏清瑶掐灭香拉起林烨：“走！”
两人冲出楼梯间。外面烟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几个清理队员在烟雾里乱窜咳嗽。
苏清瑶扶着林烨贴墙快速往另一头移动。
左腿使不上劲，林烨几乎被拖着走。每一步都钻心疼，他咬紧牙关。
穿过两栋楼，烟雾渐稀。前面就是烂尾楼边缘，再过去是荒草地，草地尽头公路。
但就在即将冲出的刹那，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蝮蛇。他脸上蒙着湿布，眼神冰冷。
“果然在这儿。”他沙哑道，“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慢慢抽出腰间短刀，刀身泛幽蓝光，显然淬毒。
苏清瑶把林烨护在身后，手里重新抽出银针。
气氛紧绷。
蝮蛇冷笑正要动手，远处忽然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破旧灰色面包车从公路那头疾驰而来，急刹停在荒草地边缘。车门“哗啦”拉开，驾驶座跳下矮胖中年男人，穿着脏工装头发乱糟糟，叼着半截烟。他朝这边看了一眼，扯嗓子喊：“苏大夫！这边！”
苏清瑶眼睛一亮。“老陈！”
她立刻扶着林烨朝面包车跑。
蝮蛇脸色一变：“想跑？”挥刀扑上。
苏清瑶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三银针。银针破空直取蝮蛇面门。
蝮蛇不得不挥刀格挡。
就这一耽搁，苏清瑶已扶着林烨跑到车边。老陈帮忙把林烨塞进车，苏清瑶紧跟着跳上。
“关门！”老陈吼道，猛打方向盘。
面包车轮胎刨起尘土，掉头往公路另一头冲。
蝮蛇追几步眼看追不上，气得一刀劈在废料堆上。
面包车里，林烨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左腿疼痛阵阵涌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
苏清瑶顾不上自己立刻检查他腿。
“老陈，开稳点！”她头也不抬喊。
“知道知道！”老陈叼烟紧握方向盘，“苏大夫，这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清理队的。”苏清瑶简短回答，“说来话长。先送我们出城，往南湘西方向。”
老陈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瘫着的林烨，没再多问点头。“行。我认识一条老路，平时没人走，应该安全。”
面包车在破旧公路上颠簸前行。
林烨靠座位上看窗外。废弃工业区渐渐远去，换成荒凉田野和零散树木。
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他闭眼长吐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但左腿的疼痛、怀里的铁盒子、苏清瑶那句“湘西有古老的东西藏着”，都在提醒他——逃亡才刚刚开始。前方等待的，恐怕是比清理队更麻烦的东西。
面包车拐弯驶上更窄的土路。两边茂密树林枝叶遮天，光线暗下来。
苏清瑶还在处理林烨的腿，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让林烨疼得抽冷气。
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开口：“苏大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湘西那地方……不太平。”老陈语气犹豫，“我跑车这么多年听过不少传闻。说那儿有古墓僵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们去那儿真的没问题？”
苏清瑶手上动作顿了顿。“就是因为不太平才要去。有些答案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老陈沉默一会儿叹气。“行吧。你们既然决定了我不多劝。但到了地儿自己小心。我听说最近那边不安生，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苏清瑶抬起头。“什么意思？”
“具体不清楚，听跑湘西线的同行说的。”老陈摇头，“他们说最近几个月湘西老出事。有人进山采药一去不回；村子半夜听到怪声；还有人说在深山里看到巨大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动物……”他压低嗓音，“反正邪门得很。”
苏清瑶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
林烨听着，心里不安感越来越重。
湘西。古老遗迹。织界者。还有他体内那股来历不明的灰白光芒。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模糊的图。他看不清全貌，只感到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
面包车继续在土路上颠簸。
窗外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似乎正在驶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