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太监小林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楚王府。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鸡,连掉在地上的浮尘都顾不上捡。
前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愔保持着半伸着手的姿势,看着被魏无双踩在脚底下的明黄色卷轴,欲哭无泪。
“姑,你踩的不是圣旨,你踩的是我咸鱼翻身……不对,是我躺平度假的车票啊!”
李愔心痛地直拍大腿。
多好的一次机会啊!只要熬到年底交一份白卷,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流放到岭南。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带着天机阁的巨额财富和跨时代的科技树,在海边建别墅、造巨轮,那子比在长安当个受气包皇子爽一万倍。
现在全毁了。
魏无双冷着脸,一脚把圣旨踢开。
“去岭南吃瘴气就是你的追求?李愔,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李愔。
“我魏无双的夫君,就算是块烂泥,我也要把你糊上太极殿的墙!别人想踩着你的脸去讨好太子,门都没有!”
李愔被她这股护犊子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娘子啊,这圣旨是父皇下的,你刚才那么对传旨太监,咱们这是抗旨不遵啊。搞不好明天一早御林军就来抄家了。”
“抄家?”魏无双冷笑一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谢恩这种事,自然要当面去谢。”
她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往外走。
“老何!备车!我要带王爷进宫谢恩!”
李愔哀嚎一声,被管家老何半推半就地塞进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
太极殿旁的偏殿里,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的宫宴。
坐在上首,喝着闷酒。
底下坐着太子李承乾、长孙无忌等一重臣。
魏征因为称病没来,这也让宴会上的气氛更加倾向于太子一党。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瞥了一眼李承乾,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楚王殿下虽然行事荒唐,但如今去了工部,也算是有了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盼他不要把工部的账目也搞得乌烟瘴气才好。”
李承乾立刻接话,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假笑。
“舅舅多虑了。六弟就算再不学无术,也不至于去贪墨工部那点修缮的银子。大不了,今年年底考核,儿臣替他向父皇求个情,免了岭南的流放之苦便是。”
这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宽容,实际上是把李愔“无能、贪墨、倒数第一”的标签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眉头紧锁,刚要说话。
偏殿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通报。
“楚王携楚王妃,叩谢皇恩!”
话音未落,魏无双一身华丽的王妃正装,拽着满脸不情愿的李愔,大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拉着李愔跪下。
“臣妾魏无双,叩谢陛下赐婚之恩,叩谢陛下对夫君的栽培之恩!”
看着台阶下这个硬气的儿媳妇,太阳隐隐作痛。
“起来吧。朕让你夫君去工部,是让他收敛心性。既然谢了恩,就回去好好过子,别再给朕惹事。”
“陛下此言差矣。”
魏无双站起身,却没有退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右侧的李承乾和长孙无忌。
“臣妾刚才在殿外,似乎听到有人在非议我夫君?”
长孙无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皮笑肉不笑。
“楚王妃误会了,老夫与太子殿下只是关心楚王在工部的差事,怕他年轻人不知轻重,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哦?赵国公这是在怀疑陛下的眼光?”
魏无双毫不退让,言辞如刀。
“陛下让夫君去营缮清吏司,那是知人善任。赵国公既然如此心,不如去工部查查,看看这些年朱雀大街的排水沟修了又修,里面的银子都流进谁的口袋里了?”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
工部的那些烂账,有一大半都是长孙家旁系的子弟在里面捞油水。
这女人竟然敢当众掀桌子!
“魏无双!你放肆!”李承乾拍案而起,怒视着她,“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妄议朝政!李愔,你就躲在女人背后一言不发吗!”
李愔正坐在矮桌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正香。
突然被点名,他吐掉瓜子皮,无辜地摊了摊手。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老婆说得挺有道理的啊,我脑子笨,不会吵架,只能让她代劳了。”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给魏无双鼓了鼓掌。
“老婆威武!骂得好!”
李承乾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大唐开国以来,就没见过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亲王!
魏无双冷冷地瞥了李承乾一眼,继续输出。
“太子殿下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多去东宫后院查查,那些伴读的伶人有没有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强买强卖。”
“我夫君虽然不才,但他光明磊落。他不去争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也不屑于在背后搞什么阴谋诡计!”
魏无双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
“谁若是觉得他好欺负,想拿他当垫脚石,那就先过我魏无双这一关!我魏家虽然清贫,但言官的笔杆子,还没钝!”
整个偏殿鸦雀无声。
这不仅是在骂太子,这是把魏家的政治势力直接搬出来给李愔站台了啊!
看着火力全开的魏无双,又看了看旁边嗑瓜子看戏的李愔,竟然气笑了。
“行了。既然你这么护着他,朕就看着。若是年底工部的考核他过不了关,你们夫妻俩就一起去岭南吃土吧!滚!”
李愔赶紧拉起魏无双,脚底抹油溜出了皇宫。
马车上,李愔看着还在气头上的魏无双,竖起了大拇指。
“娘子,你刚才那气势,绝了。我这软饭吃得胃里暖洋洋的。”
魏无双白了他一眼,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少贫嘴。我把话放在那了,你明天要是敢在工部偷懒,我绝不饶你。”
这场宫宴上的唇枪舌剑,长着翅膀飞出了皇宫。
不到半天的时间,楚王妃化身护夫狂魔、大骂太子和赵国公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郑国公府。
魏征正躺在摇椅上装病,听着管家绘声绘色的汇报,气得胡子一翘了起来。
“反了反了!”
老头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罐子。
“这才嫁过去几天啊!就被那个废柴传染得学会耍无赖了!连赵国公都敢当面怼!”
魏征抄起旁边的一硬木拐杖,气冲冲地往外走。
“备车!老夫今天非要去楚王府砸了李愔的锅!这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