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的大门外,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停在雪地里。
李愔双手死死抱住门口那尊威武的石狮子,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活脱脱一个耍赖不想上学的熊孩子。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他的哀嚎声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卖菜的都停下脚步,揣着手看起了热闹。
“堂堂大唐亲王,去工部管盖房子修下水道,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长安纨绔圈里还怎么混?”
魏无双站在马车旁,手里捏着一从马夫那里借来的马鞭。
她今天换了一身练的收腰胡服,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气。
“你那纨绔的名声,就算不去工部也早就臭不可闻了。”
魏无双用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啪啪”作响。
“陛下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工部营缮清吏司虽然官职不高,但掌管长安城的土木建设,是个能出实事的肥差。你若真能做成几件漂亮事,谁还敢轻视你?”
“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重视啊!”
李愔欲哭无泪,咸鱼的终极梦想就是混吃等死,被皇帝老子遗忘在角落里才是最安全的。
一旦在工部表现出点什么天赋,那不就等于在夺嫡的漩涡里强行了一脚吗?
到时候太子和魏王能放过他?
“少废话,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无双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愔的后衣领。
大唐第一才女的手劲再次爆发,硬生生把李愔从石狮子上剥了下来。
“哎哎哎!轻点!勒脖子了!”
李愔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扔进了马车车厢,跌坐在软垫上。
他揉着发酸的脖子,看着紧随其后跨进车厢的魏无双,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哪是娶了个老婆,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贴身教导主任啊!
马车缓缓启动,碾压在积雪的街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厢里,气氛有些诡异。
李愔缩在角落里生闷气,魏无双则跪坐在矮桌旁,动作优雅地烹着茶。
茶香袅袅升起,魏无双倒了一杯,递到李愔面前。
“夫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刚才在外面还凶神恶煞的女悍匪,此刻声音又变得甜腻拉丝,甚至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李愔警惕地看着那杯茶,没接。
“你又想嘛?下药下上瘾了是吧?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渴死,也不会喝你一口水!”
魏无双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茶杯,像只灵活的猫一样凑了过去,直接挤进了李愔所在的角落,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怀里。
“夫君怎么还记仇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李愔口画着圈圈,声音软糯得能让人骨头酥掉。
“我在外面凶你,那是为了维持楚王府的规矩。现在车里就咱们两个人,我自然是你的贴心小娘子呀。”
李愔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这女人的反差萌简直要命!
昨天夜里的疯狂画面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回放,他赶紧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你少来这套糖衣炮弹。”李愔努力板起脸,“我警告你,工部那种地方水深得很,全都是些老油条。我一个空降的皇子,去了就是被当枪使的炮灰。”
魏无双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夫君怕什么?你虽然不懂土木工程,但我懂啊。”
李愔愣住了:“你懂?”
魏无双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个邀功的小女孩。
“我从小博览群书,大唐的《营造法式》、《考工记》我都倒背如流。那些工部的老头子,要是敢用专业知识糊弄你,晚上回来你告诉我,我教你怎么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好家伙。
李愔暗自咋舌。
娶了个自带搜索引擎和喷子属性的超级辅助,这配置也是没谁了。
马车在皇城外的工部衙门前停了下来。
魏无双立刻从他怀里弹开,整理好衣服,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高冷的模样。
“夫君,去吧。我在府里做好晚饭等你回来。”
她体贴地帮李愔理了理衣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要是敢逃班,晚上就让你睡书房。”
李愔缩了缩脖子,认命地跳下马车,走进了工部的大门。
工部营缮清吏司,负责皇家建筑、桥梁道路的修缮。
按理说是个有油水的部门,但这年头国库空虚,又提倡节俭,这部门早就成了个清水衙门。
李愔刚跨进院子,就看到几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官员正围着一个火盆嗑瓜子聊天。
看到一位穿着紫色蟒袍的亲王走进来,几个官员吓得瓜子掉了一地,赶紧跪下行礼。
“下官营缮司郎中阎立本,率本部官员,拜见楚王殿下!”
李愔摆了摆手:“免礼免礼,本王也是来上班的。以后大家都是同事,随便点就行。”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楚王的大名,长安城谁没听过?
为了逃避早朝能装病半个月,逛青楼能喝到花魁倒贴的极品纨绔。
陛下把这位爷塞到工部来,这不是给他们找了个祖宗供着吗?
阎立本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官僚,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账册走上前。
“殿下,这是营缮司本月的修缮计划。您看……您是在签押房休息,还是听下官给您汇报一下?”
这意思是,你找个地方凉快去,别掺和我们的正事。
李愔求之不得,刚想点头答应,突然想起了马车上魏无双的警告。
他叹了口气,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汇报就不必了,我先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大工程。”
册子上记载的是长安城朱雀大街排水沟的翻修计划。
李愔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预算不对吧?”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翻修十里排水沟,需要用青砖十万块?你们当这是修长城呢?”
阎立本脸色微变,赶紧解释:“殿下有所不知。朱雀大街排水沟年久失修,淤泥堵塞严重。若不用大量青砖加固沟渠,一场暴雨下来,路面就会积水成灾。”
李愔冷笑一声。
天机阁手里捏着大唐七成的建材生意,这种账面上的猫腻,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商业帝国的大掌柜?
“淤泥堵塞,你们不想着清理源头,反而花重金去加固沟渠?这就好比一个人吃撑了拉不出屎,你不给他吃泻药,反而给他换个金马桶?”
这话糙理不糙的粗鄙比喻,直接把在场的官员听懵了。
阎立本涨红了脸:“这……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修缮规矩啊!下官们也是按章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愔把账册往桌上一摔,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是久居上位、掌控巨额财富才有的压迫感,瞬间镇住了这帮工部老油条。
“从今天起,营缮司的规矩改了。”
李愔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父皇让我来管盖房子修下水道,那本王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