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01  |  所属小说:年代:人在东莞,救下温柔厂花

李静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卫生间门外,靡靡之音和客人的哄笑声,像隔着一层水的闷雷,不断传来。

她捂着脸,指甲掐进肉里。

不行。

不能倒下。

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左脸红肿,眼眶发红,妆容花了一片。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对着镜子,一层一层地补妆。

粉底盖住了指印,口红遮住了苍白。

镜子里的那个“静姐”,又回来了。

她推开门,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回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人间。

辉哥已经不见了,那个王老板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被另一个相熟的客人拉进包厢。

“静姐,你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客人姓张,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出手阔绰,人不算坏,就是好色。

李静熟练地坐下,倒酒,敬酒,讲着荤素不忌的笑话。

她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推杯换盏,巧笑嫣嫣。

另一个,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凌晨两点,张老板尽兴了,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塞进李静的裙子领口。

“静姐,今天辛苦了,这点钱,拿去买几件漂亮衣服。”

钱的厚度,起码有三千。

是她平时一个星期的收入。

“谢谢张老板。”

李静弯腰,笑容标准,声音甜美。

张老板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屁股,摇摇晃晃地走了。

她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从领口里抽出那沓带着男人酒气和体温的钱,捏在手里。

没有任何喜悦。

她走到一个空着的小包厢,对门口的服务生说:“帮我把门带上,我歇会儿。”

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点歌台屏幕上幽幽的光。

空气里残留着上一波客人留下的烟酒味。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那沓钱,被她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她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歌单。

指尖划过一首首或劲爆或缠绵的歌曲。

最后,停在了一首歌名上。

《漂洋过海来看你》。

她点了播放。

舒缓而伤感的前奏,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

她拿起话筒,凑到嘴边,没有唱,只是听着。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男人。

在招待所里,他把四百块钱拍在桌上,说:“不用找了。”

在小巷里,他把自己护在身后,对那群治安队的人说:“跟她没关系。”

自己又何尝不是鼓足了半辈子的勇气,才敢在那个雨夜,敲开他的房门。

李静闭上眼,眼角有东西滑落。

话筒里,原唱的声音继续流淌。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她想起了在长安镇街头,她把两千块钱塞给他。

她只是想帮他,想让他别那么辛苦。

可他眼里的那种受伤和愤怒,像一把刀,也捅进了她的心里。

是啊,她本不会说话。

她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他推得更远。

李静再也忍不住,她握着话筒,对着屏幕,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跟着唱了出来。

“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

她唱得不成调,声音断断续续,全是哽咽。

他说过会回来找她。

可是,她把他伤得那么深,他还会回来吗?

她一边唱,一边流泪。

眼泪冲花了刚补好的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她想起辉哥的那一巴掌,想起王老板那只油腻的手,想起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所有的委屈、羞辱、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她丢开话筒,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像一头受了重伤,只能独自躲在洞里舔舐伤口的小兽。

“吱呀”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和她相熟的姐妹,探进头来。

“静姐,你咋了?躲这儿哭呢?”

那个姐妹看到了茶几上那厚厚的一沓钱,又看看哭得浑身发抖的李静,撇了撇嘴。

“行了,今晚挣了这么多,还哭啥。哪个客人又把你弄哭了?不都一样吗?哭完了数钱,比啥都强。”

说完,她把门带上,走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李静一个人。

她慢慢地放下手,看着茶几上那沓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擦眼泪,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沓钱。

这一沓,更厚,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存了整整一年的钱,准备过年带回家,给弟弟治腿用的。

她把两沓钱放在一起。

一沓,是刚刚出卖尊严换来的。

另一沓,是过去无数个夜晚,出卖尊观换来的。

除了钱,她什么都没有。

不。

她有过。

有过一个男人,会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商品。

陈凡。

陈凡!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子里滋长。

她要找到他!

她要给他打电话!

她要告诉他,她受了委屈,她被人欺负了!她想他了!

她发疯一样地翻着自己的小包。

手机?这个年代,那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她只有一个传呼机。

她颤抖着手,拿出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

她想呼他。

可是……号码是多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装着他地址的红双喜烟盒,早就被她丢在了招待所的垃圾桶里。

她本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甚至连他部队的番号都不知道。

广东这么大,几千万外来人,要去哪里找一个连暂住证都没有的寸头男人?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抓起桌上那两沓钱,狠狠地摔在地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李静跪倒在钱堆里,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的呐喊。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问她。

“疼?等一下还有更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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