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碧皇宫夜总会。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要掀翻天花板。
空气里混杂着男人的酒气、女人的香水味，还有一种金钱燃烧后留下的、醉生梦死的味道。
李静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亮片短裙，穿梭在迷离的灯光和形形的客人之间。
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熟练地应付着每一个伸过来的酒杯和不安分的手。
“静姐，辉哥叫你过去一趟。”一个年轻的公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李静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辉哥，夜总会的业务经理，一个笑里藏刀的胖子。
自从上次她借口身体不适，推了龙哥的邀请后，这个辉哥就处处给她穿小鞋。
李静心里明白，今天晚上，躲不过去了。
她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推开一间代号“888”的包厢门。
一股更浓烈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辉哥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点烟，看见李静进来，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哎哟，我们的台柱子可算来了！”辉哥的语调阴阳怪气，“王老板，这就是我们这最红的妈咪，李静。静啊，快过来，好好陪王老板喝几杯！”
那个被称为“王老板”的台商，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在李静身上来回打量，从上到下，毫不掩饰。
“哦？就是你啊，久仰大名。”王老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过来，坐这里。”
李静脸上的笑容不变，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却巧妙地坐在了离他一个身位的地方。
“王老板，我敬您一杯，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脆利落。
“爽快！”王老板哈哈大笑，一只肥厚的手掌直接就朝着李静的大腿摸了过来，“酒喝完了，该谈点别的了吧？”
李静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端起桌上的洋酒瓶，一边给王老板倒酒，一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那只咸猪手。
“王老板，您远道而来，我们金碧皇宫哪能怠慢。今天您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
辉哥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撇了撇，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王老板被李静捧得很高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借着接酒杯的机会，一把抓住了李静的手腕。
“赔罪？小美人，你打算怎么赔啊？”他的手指在李静的手背上用力地摩挲着，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包厢里其他几个男人都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李静感觉那只手上的热度和油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王老板，您弄疼我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
“疼？等一下还有更疼的呢！”王老板笑得更开心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静另一只手端着的酒杯，忽然“不小心”一斜。
满满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全都泼在了王老板的裤上。
“哎呀！”李静惊呼一声，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拿起纸巾，“对不起对不起！王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擦！”
冰凉的酒水瞬间浸透了裤子。
王老板“嗷”地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愤怒。
“妈的！”他指着李静，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故意的吧！”
“我真不是……”李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王老板满肚子的火，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
“滚！给老子滚出去！”他指着门口，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是是，我马上滚。”李静如蒙大赦，低着头，转身就想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攥住了。
是辉哥。
他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李静，你长本事了啊！”辉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二话不说，攥着李静的手腕，硬生生把她从包厢里拖了出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和公主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辉哥把李静一把推到墙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生疼。
“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了？”辉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知道王老板是谁吗？那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你把他得罪了，这个月的业绩怎么办？”
“辉哥，我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李静试图解释。
“意外？”辉哥冷笑一声，“我管你是不是意外！在金碧皇宫，客人就是上帝！别他妈的给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李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辉哥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静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边的脸颊，瞬间升起一股辣的疼。
整个世界，安静了。
音乐声，嬉笑声，全都消失了。
她只听得见自己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像一针，扎在她的身上，又冷又疼。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辉哥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辉哥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滚去洗手间把脸弄净，别他妈的耽误了下一个客人！”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转身走回了包厢。
李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她才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钻心的疼。
她低下头，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还在追随着她。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麻木的。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李静反手锁上门，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一个女人，穿着暴露的裙子，化着精致的浓妆。
左边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正在迅速地红肿起来。
口红也因为刚才的冲击，花了一块，显得狼狈不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背，狠狠地擦过自己的嘴唇。
鲜红的唇膏被粗暴地抹开，像一道血痕。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直到嘴唇都破了皮，渗出血丝。
忽然，她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冷硬。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招待所里，在面对治安队的棍棒时，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她想起在那个小巷子里，那个叫阿健的男人是如何背叛自己的同伴。
也想起陈凡是如何一脚踩断了那个男人的鼻梁，又是如何把他的肋骨一脚踢断。
那时候，他下手是那么的狠，那么的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
如果他在这里……
看到那个王老板把手伸向自己，看到辉哥扬起巴掌……
他会怎么做？
李静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
他大概，会把那些人的手，一一，全都折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