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五晚上，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当时在洗碗，手上都是泡沫，林晚拿起来看了一眼，递过去：“你妈。”
陈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妈？”
林晚在旁边收拾桌子，听不见那头说什么，就看见陈默的眉头皱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那边说了几句，陈默说：“你去医院看了没？”
又说了几句，陈默声音高了：“妈，你别不当回事，头晕不是小事。”
林晚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他。
陈默听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明天去查，别拖。钱的事你别管，我们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林晚问。
陈默抬起头：“我妈说头晕好几天了，今天差点晕倒。我让她去医院，她说没事，吃点药就行。”
林晚走过去：“那你让她去查啊。”
“说了，她不肯。”陈默把手机放桌上，“嫌花钱。说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
林晚想了想，把手机拿过来：“号码给我。”
陈默愣了一下：“嘛？”
“我打。”
陈默把号码报给她，林晚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那头声音有点疲惫。
“妈，是我，林晚。”
那头顿了一下：“晚晚啊，咋这时候打电话？”
“妈，陈默说您头晕，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婆婆说，“就是天热，老毛病了。”
“您去医院查了吗？”
“没查，查啥呀，浪费钱。吃点药就好了。”
林晚听着那话，想起自己妈打电话来的样子。两个妈，说的都是“没事”，但听着就是不一样。
“妈，”林晚说，“您听我说，头晕不是小事。我有个同事，她爸就是头晕不当回事，后来一查，血压高得吓人。您得去查查，查完了放心。”
“哎哟，真没事……”
“妈，”林晚打断她，“您要是不去查，陈默上班都上不安心。他这两天老念叨您，觉都睡不好。”
电话那头没说话。
林晚看了陈默一眼，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您就去查一下，”林晚说，“花不了多少钱。要是不够，我们给您转。”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婆婆叹了口气：“你们小两口也不宽裕，我没事，别惦记。”
“那您去查，查完了告诉我们。”林晚说，“您身体好好的，就是给我们省钱。”
婆婆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嘴真会说。”
林晚也笑了：“那您答应我了？”
“行行行，我去查。”婆婆说，“明天就去。”
“那说好了。”林晚说，“查完了给我们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陈默。
陈默接过去，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默说，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他背对着林晚，肩膀一动一动的。
林晚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陈默？”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林晚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洗碗。
洗完了，他把碗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的。
“我妈听你的。”他说。
林晚说：“那是你妈心疼你。”
陈默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放开。
“我去扔垃圾。”他说，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出去了。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她想起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说“陈默上班都上不安心”，这话是编的，但也不全是编的。陈默确实惦记他妈，只是不说。
她又想起自己妈打电话来的样子。
每次都是“你弟咋办”“钱打了没”，从来没问过她身体怎么样，累不累，钱够不够花。她妈要是头晕，肯定不会跟她说，说了也是白说——她能嘛？她妈也不会让她嘛。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陈默扔垃圾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楼下卖的，挺新鲜。”他递给她，“尝尝。”
林晚接过袋子，拿了一个剥开，掰了一瓣塞嘴里。挺甜。
她递了一瓣给陈默，他张嘴接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吃着橘子，谁也没说话。
吃完橘子，陈默说：“改天把我妈接来，去大医院好好查查。”
林晚点头：“行。”
“到时候可能要住一阵子。”
“住呗，”林晚说，“反正就咱俩，够住。”
陈默看着她，又想说话，又没说。
林晚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妈也是我妈，别整那些客气的。”
陈默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行。”他说。
晚上睡觉前，林晚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看见刚才那个电话，显示“陈默妈”。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手机里存的她妈是“妈”，婆婆也是“妈”。但这两个妈，从通话记录里就能看出区别。一个通话时长两分十八秒，一个七分四十二秒。一个她说完话就挂，一个她说完话还笑了两声。
林晚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着陈默。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不像白天那样老是皱着。
林晚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
他动了动，没醒。
林晚把手收回来，闭上眼。
明天还得投简历。下周婆婆要来，得把屋子收拾收拾。床单该换了，得买套新的。婆婆睡不惯软床垫，得加个褥子。
脑子里转着这些事，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想：要是她妈也能这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