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浩来的时候,林晚正在投简历。
那天是周四下午,她坐在电脑前,把第不知道多少份简历发出去,刚准备关邮箱,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姐!开门!”
林晚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林浩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新卫衣,白的,看着挺贵。他往里看了一眼,也不等林晚让,直接就挤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林晚关上门。
“路过,来看看你。”林浩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往床上一坐,“你们这屋真小。”
林晚没接话,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浩坐了一会儿,开口了:“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换个手机,”林浩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这个太卡了,用着烦。你借我五千,我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
林晚看着他,想起上个月转的那两千,想起再上个月转的那一千五,想起结婚以来转的那些钱。陈默给她算过,八千多。
“我没钱。”林晚说。
林浩愣了一下,笑了:“姐你别逗了,你没钱谁信啊。”
“我真没钱。”林晚说,“我失业了,你不知道?”
林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失业了也有积蓄吧?你工作好几年了,能没点存款?”
林晚没说话。
林浩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姐,就五千,我下个月真还你。你要不信我给你打欠条。”
“你上个月的两千还了吗?”林晚问。
林浩愣了一下:“什么两千?”
“我转你的那两千。”
“那不是我借的,那是妈让你转的。”林浩说得理所当然,“那个不算。”
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她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小时候她放学骑车带他,他坐在后座抱着她的腰,说姐你骑慢点。她考上大学那年,他说姐你真厉害,以后我也要考大学。
后来他考了个大专,没读完就退学了。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隔三差五要钱,要完了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林浩,”林晚说,“我真的没钱。你姐夫一个人挣钱,我们也要过子。”
林浩脸上的笑没了。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林晚,“你是不是不想借?”
“我不是不想,我是没有。”
“你有。”林浩声音高了,“你就是不想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
林晚愣住了。
“我就知道你嫁出去就不一样了。”林浩在屋里走来走去,“爸妈还说你孝顺,说你会帮家里。孝顺什么啊,给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爸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林浩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吗?”林浩站住,指着她,“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倒好,嫁人了就翻脸不认人,你什么人啊你?”
林晚攥着拳头,手在抖。
她想说话,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
门响了。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他看了一眼林浩,又看了一眼林晚,把菜放下,走进来。
“怎么了?”他问。
林浩看见陈默,气焰下去了一点,但嘴上没停:“姐夫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我就借五千块钱,我姐死活不借,还说什么没钱。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五千拿不出来?”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林浩被看得有点发毛:“你看我什么?”
“你姐没义务养你。”陈默说。
林浩愣住了。
“她是你姐,不是你妈。你有手有脚,自己挣钱去。”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借了这么多次还过吗?上个月的两千还了吗?上上个月的呢?”
林浩脸涨红了:“那、那是我妈让转的,又不是我借的——”
“钱不是你花的?”
林浩噎住了。
陈默往前站了一步,林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陈默说,“你走吧。”
林浩看着他,又看看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林晚:“姐,你这样,以后别想我认你。”
门摔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下来了。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直流。
陈默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林晚靠在他口,憋了很久的哭声终于出来了。她哭得很难听,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他、他怎么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哭了好一会儿,林晚停下来。她从他怀里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陈默抬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他以前什么样?”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的林浩,那个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的小孩。那时候她上初中,他上小学,每天放学她去接他,他看见她就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后来呢?
后来他上初中,开始问她要钱。一开始是十块二十,后来是五十一百,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五百一千两千五千。
她每次都给。
她以为那是当姐姐的应该做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林晚问。
陈默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去洗把脸,我去做饭。”
林晚嗯了一声。
她去卫生间洗脸,冷水冲在脸上,凉凉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睛肿着,眼皮红着,丑得要命。
她想起林浩走之前那句话:以后别想我认你。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怕这句话的。怕父母说她不孝,怕弟弟说她不认他。她好像一直活在怕里,怕这个怕那个,怕到把自己活成了提款机。
卫生间门没关,外面传来陈默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很有节奏。
林晚关了水龙头,听着那个声音。
当当当,当当当。
她突然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