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正好五点五十。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两个人吃有点多了,但她今天下班早,闲着也是闲着。
出租屋不大,二十来平,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剩多少地儿。但林晚收拾得仔细,床单是上个月新买的,淡蓝色碎花,阳台上晾着陈默那件格子衬衫,被傍晚的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家的样子。
六点二十,陈默还没回来。
林晚看了眼手机,没消息。她坐回床上,又站起来,去厨房把汤热了热。再回到桌边的时候,手机响了。
“晚晚,这个月钱打了没?”
是她妈。
林晚愣了一下,说还没,这两天忙忘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声音就高了:“忙啥忙?你弟弟那边等着用钱呢,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都是愁的。你说你,结了婚就不管家里了?”
“不是,妈,我没说不打——”林晚往阳台走了两步,“这两天公司事多,我明天就转。”
“行了行了,你记得就行。”张桂兰的声音缓下来,又问了一句,“你那边还好吧?”
林晚心里一动,正要说话——
“好就行,我挂了啊,你爸叫我。”
嘟。
林晚举着手机,那句“我挺好的,妈你身体怎么样”卡在嗓子眼,半天没咽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去厨房看了一眼汤。
陈默回来的时候六点五十,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饿了吧?”他换鞋,把栗子递过来,“路过那家店,看排队的人不多,就给你带了。”
林晚接过袋子,栗子的温度从掌心往里钻。她说不饿,刚做好饭,你快洗手。
两个人挤在小桌边上吃饭。陈默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怎么了?看你不太高兴。”
“没有。”林晚夹了一筷子鸡蛋,“我妈刚打电话,问打钱的事。”
陈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这个月转多少?”
“两千。”林晚低头扒饭,“跟以前一样。”
“嗯。”陈默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吃饭吧。”
吃完饭陈默洗碗,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水龙头哗哗响,陈默的背影被厨房的小灯泡照得发亮。他突然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看啥呢?”
“看你。”林晚也笑。
“无聊。”陈默转回去,水流声里夹着他的声音,“明天周末,想去哪儿玩?”
“都行。”
“去公园?你不是说想放风筝?”
“好啊。”
林晚应着,脑子里却飘回刚才那通电话。她想起结婚前有一次,她妈打电话也是问钱,挂了电话她爸在旁边说了一句:姑娘家家的,要那么多钱啥,够花就行。
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想,她爸说的“够花就行”,跟她妈问的“钱打了没”,好像是同一件事的两头。她在中间,两头都够不着。
陈默洗完碗出来,看见她靠在门框上发呆,走过去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林晚回过神:“没什么。”
陈默看着她,没追问。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栗子别忘了吃,凉了就不好剥了。”
林晚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晚躺床上翻手机,翻到结婚那天的照片。她穿着婚纱,她妈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睛看着别处——后来她才发现,她妈看的方向,是她弟林浩站的地方。
林浩那天穿着一身新衣服,她妈给买的,两千多。她爸说,你弟第一次当伴郎,得穿体面点。
林晚把手机扣在枕边,翻身对着墙。
陈默从背后靠过来,手臂环住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
林晚闭着眼睛,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结婚那天,她妈拉着她的手说:晚晚,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当时她还想,怎么会呢,我还是你女儿啊。
现在才三个月。
她没回头,轻声说:“陈默,你说我爸妈……”
话没说完,她自己停住了。
陈默没问,只是手臂收紧了一点。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阳台上那件格子衬衫应该早就了,明天得收进来。
林晚想,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往陈默怀里钻了钻。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