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子轩被萧衍之“劝退”后,消停了三天。
沈若兰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心里还有些遗憾。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书生气,但做事认真,对学堂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忙。她甚至想过,等萧衍之气消了,再跟他说说,让陈子轩每周来一两次,帮着整理整理书籍、抄抄写写。
但萧衍之的态度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天晚上,她试着提了一句:“侯爷,陈公子其实挺有心的,那些书也捐得不错……”
萧衍之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茶杯顿了一下。
“本侯捐的书比他多。”
沈若兰忍住笑:“我不是说书的多少,我是说人家的心意……”
“本侯的心意比他多。”
沈若兰看着他那张板得死死、耳却微微泛红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侯爷,您这是在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比?”
萧衍之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说:“十八岁已经不是孩子了。本侯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敌了。”
沈若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翠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侯爷这个样子。以前的侯爷,冷冰冰的,高高在上,别说吃醋了,连正眼都不怎么看夫人。现在的侯爷,虽然还是板着脸,但那眼神、那语气、那耳——骗不了人。
翠屏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有温度了。
第四天,陈子轩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空手来,而是带了一幅画。画的是学堂的样子——三间教室,两棵桂花树,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读书,沈若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画工精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沈若兰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陈公子,这是你画的?”
“是。”陈子轩笑了,笑容净得像秋天的天空,“学生画了三天,不知道像不像。”
沈若兰仔细看了看,画上的学堂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桂花树的位置、窗户的格数都分毫不差。
“像。太像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子轩,“陈公子,你不仅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
陈子轩的耳微微泛红:“沈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喜欢画画,从小跟着家里的画师学过几年。”
沈若兰让人把画挂在学堂的客厅里。画挂上去之后,整个客厅都亮堂了许多。
萧衍之下朝回来,路过学堂,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幅画。
他的脚步停住了。
画上的沈若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刻意的、修饰的美,而是一种自然的、生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美。
萧衍之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门口的丫鬟:“谁画的?”
丫鬟小心翼翼地说:“回侯爷,是陈公子画的。”
萧衍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学堂,走到那幅画前,伸手就要把它取下来。
“侯爷。”沈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衍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看到沈若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正看着他。
“您要做什么?”沈若兰走过来,声音平静。
“这幅画……”萧衍之顿了一下,“挂在这里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萧衍之说不下去了。
沈若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侯爷,您是不是觉得,画上的人太好看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本侯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本侯只是觉得,一个外人画你的画像,不合适。”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侯爷,这只是一幅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画的是学堂,不是我一个人。您看,孩子们也在画上呢。”
萧衍之看了看画,果然,画上除了沈若兰,还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读书。
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好看。
“侯爷,”沈若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您要是不喜欢,我让人把这幅画收起来,挂到偏厅去。行吗?”
萧衍之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收了。”
“真的?”
“嗯。”萧衍之的声音闷闷的,“挂着吧。”
沈若兰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萧衍之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沈若兰看到。
陈子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萧衍之的敌意。
又或者他意识到了,但不在乎。
他依然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学堂,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字画,有时候是自己写的文章,请沈若兰“指正”。
沈若兰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的,就跟他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发现他读过很多书,不仅读过,还有自己的想法。有些想法虽然稚嫩,但方向是对的。
“陈公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沈若兰有一天问他。
陈子轩想了想,说:“学生想办学堂。”
“什么样的学堂?”
“像先生这样的学堂。”他看着沈若兰,眼睛里有一种光,“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保护自己。不为了考取功名,只为了让他们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沈若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动。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凑热闹的。他是认真的。
“陈公子,你爹支持你吗?”
陈子轩笑了:“我爹说,我做什么他都支持。只要我不人放火就行。”
沈若兰也笑了。
“那你好好。等你学堂办起来了,我去给你捧场。”
陈子轩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陈子轩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先生”。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萧衍之看到了。
他站在月亮门口,看着沈若兰和陈子轩并肩站在桂花树下,两个人都在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很好看。
但萧衍之觉得不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翠屏端着茶路过,差点被他撞到。
“侯爷,您怎么了?”
萧衍之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翠屏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天晚上,萧衍之没有来正院吃饭。
沈若兰等了他半个时辰,菜都凉了,他还没来。
“翠屏,侯爷呢?”
翠屏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说:“侯爷在书房,说今晚不来了,让夫人自己吃。”
沈若兰愣了一下。
自从姜婉娘的事之后,萧衍之几乎每天都来正院吃饭。就算有事来不了,也会让人传个话,说“侯爷今晚有事,夫人先吃”。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沈若兰放下筷子,想了想,站起来。
“夫人,您去哪儿?”
“去书房。”
沈若兰到书房的时候,萧衍之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军报,但他的眼睛没在看军报,而是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是陈子轩画的学堂全景图。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衍之让人也画了一幅,挂在自己的书房里。
沈若兰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侯爷,您今晚怎么不去吃饭?”
萧衍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军报。
“不饿。”
“不饿也得吃。”沈若兰走过去,合上他面前的军报,“走吧,菜热好了。”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若兰,你觉得那个姓陈的怎么样?”
沈若兰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沈若兰想了想,说:“挺好的。有学问,有想法,做事也认真。就是年轻了些,有些地方还不够成熟。”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很喜欢他?”
沈若兰愣住了。
她看着萧衍之的表情——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却不争气地红了——忽然明白了什么。
“侯爷,”她忍着笑,“您是不是在吃醋?”
“本侯没有。”萧衍之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您为什么问这些?”
“本侯只是……”他说不下去了。
沈若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忍着的笑,而是真心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
“侯爷,”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陈公子才十八岁,比我小十几岁。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您跟一个孩子吃什么醋?”
萧衍之低下头,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本侯不是吃醋。”他的声音闷闷的,“本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好。”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是本侯的夫人,你的好,本侯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沈若兰的眼眶红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萧衍之说这样的话。
这个笨拙的、别扭的、不会表达的男人,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他在乎她。很在乎。
“侯爷,”她握紧了他的手,“别人看到我的好,也没用。因为我的好,只给你。”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光。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沈若兰笑了,“侯爷,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耳红得像煮熟的虾。
“本侯没有不自信。”
“那您为什么吃一个孩子的醋?”
“本侯说了,本侯没有吃醋。”
沈若兰笑着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吧,吃饭去。菜真的凉了。”
萧衍之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开。
他的手,反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陈子轩又来了。
他带了一摞新书,说是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珍本。
沈若兰正在看这些书,萧衍之走了进来。
他走到陈子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公子。”
陈子轩拱手行礼:“侯爷。”
“本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子轩微微一愣:“侯爷请讲。”
萧衍之看了沈若兰一眼,沈若兰对他微微点头。
“第一,”萧衍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侯的夫人,不需要你帮忙。学堂的事,有本侯在。”
陈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萧衍之没给他机会。
“第二,你捐的书、画的画,本侯替学堂收下了。但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了。”
陈子轩的脸色变了。
“侯爷,学生只是想帮忙……”
“本侯说了,不需要。”萧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翰林编修的儿子,将来要走仕途的。整天往女子学堂跑,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陈子轩沉默了。
他知道萧衍之说得对。他一个男人,整天往女子学堂跑,确实容易招人闲话。他不在乎,但他的父亲在乎,他的前途在乎。
“学生明白了。”陈子轩拱手,“学生告退。”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先生。”
沈若兰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学生写的那些字,画的那些画,您要是觉得有用,就留着。要是觉得没用,就扔了。”他顿了顿,“学生不会再来打扰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转过身,看着萧衍之。
“侯爷,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萧衍之面无表情地说:“本侯是为了他好。”
沈若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侯爷,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霸道了。”
萧衍之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在想——本侯不霸道,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觉得,说出来太丢人了。
陈子轩走了之后,学堂里安静了许多。
沈若兰每天照常上课、备课、批作业,子恢复了以前的节奏。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每次来都带东西、每次都笑着叫她“沈先生”、每次都在桂花树下站一会儿的年轻人。
萧衍之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有一天晚上,他问:“若兰,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姓陈的?”
沈若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侯爷,您怎么还在吃醋?”
“本侯没有吃醋。”萧衍之的声音硬邦邦的,“本侯只是在问你的情况。”
沈若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的眼睛。
“侯爷,我是在想,陈公子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他说他想办学堂。不是那种只教经史子集的学堂,而是像我们这样的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保护自己。”沈若兰的声音很轻,“他是认真的。我能看出来。”
萧衍之沉默了。
“侯爷,您把他赶走了,也许赶走的是一个未来的教育家。”
萧衍之看着沈若兰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做错了。
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他的嫉妒,可能挡住了一个年轻人的路。
“若兰,”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本侯是不是做错了?”
沈若兰看着他,笑了。
“侯爷,您不是做错了。您只是太在乎我了。”
萧衍之的耳又红了。
“本侯……”
“我知道。”沈若兰握住他的手,“但侯爷,在乎一个人,不应该是把她关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而应该是让她发光,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光。”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本侯去找他。”
“找谁?”
“那个姓陈的。”
沈若兰愣了一下:“您找他做什么?”
“本侯……”萧衍之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本侯跟他说,他可以来学堂帮忙。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单独跟你待在一起。”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侯爷,您这个条件,也太幼稚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本侯不管。不同意就别来。”
沈若兰笑着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
“侯爷,您真可爱。”
萧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本侯不可爱。本侯是战神。”
“战神也可爱。”
萧衍之不说话了。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衍之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真的去找了陈子轩。
陈子轩正在家里看书,听到门房说“镇南侯来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赶紧整理衣冠,跑到门口迎接。
“侯爷,您怎么来了?”
萧衍之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本侯来跟你说一件事。”
“侯爷请讲。”
“本侯允许你来学堂帮忙。”
陈子轩愣住了。
“但是,”萧衍之竖起一手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单独跟本侯的夫人待在一起。”
陈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之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学生答应。”
萧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侯爷请讲。”
“你画的那幅画,画得不错。”
说完,他大步走了。
陈子轩站在门口,看着萧衍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战神侯爷,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陈子轩回来的那天,沈若兰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她看到陈子轩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公子,你怎么来了?”
陈子轩笑了:“侯爷允许我来的。”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向远处,萧衍之站在月亮门口,背着手,看着天空,一副“不关本侯的事”的样子。
沈若兰笑着摇了摇头。
“进来吧。今天护院班有课,侯爷亲自教。你正好可以看看。”
陈子轩走进来,在最后一排坐下来。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交头接耳地议论。
“同学们,”沈若兰拍了拍手,“这位是陈公子,以后会来学堂帮忙。大家叫陈哥哥好。”
“陈哥哥好!”二十五个声音,整整齐齐。
陈子轩的耳红了,站起来拱手:“同学们好。”
萧衍之站在月亮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去校场准备上课。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个男人,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但让步的样子,更可爱。
护院班的课上,萧衍之教了一个新动作——如何用身边的物品保护自己。
他拿了一把伞做示范。
“伞,不只是用来遮雨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这样——”他握住伞柄,猛地向前一刺,“刺对方的要害。喉咙、眼睛、腹部。一击之后,马上跑。不要恋战。”
孩子们跟着做,拿着伞、书、笔、甚至自己的鞋子,学得有模有样。
陈子轩站在场边,看得很认真。
萧衍之走到他面前,把一把伞递给他。
“你来试试。”
陈子轩接过伞,学着萧衍之的样子,握住伞柄,向前一刺。
动作很标准,但力道不够。
“用力。”萧衍之说,“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保命。”
陈子轩深吸一口气,又刺了一次。这次力道大了很多,伞尖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
“不错。”萧衍之点了点头,“再练。”
陈子轩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侯爷夸他了。
他练得更起劲了。
沈若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了。
她忽然觉得,萧衍之和陈子轩,其实挺像的。
都是那种看起来冷冰冰、其实内心很柔软的人。
只不过一个老一点,一个小一点。
一个已经是战神,一个还在成长的路上。
当天晚上,萧衍之在正院吃饭。
沈若兰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侯爷,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让陈公子回来。”
萧衍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说:“本侯不是为了你。本侯是为了学堂。”
“我知道。”沈若兰笑了,“但还是要谢谢您。”
萧衍之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
“若兰。”
“嗯?”
“本侯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乎一个人,不是把她关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而是让她发光,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光。”
沈若兰愣住了。
这是她前两天跟他说的话,他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想明白了。
“侯爷,”她的眼眶红了,“您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耳又红了。
“本侯本来就会说话。只是以前不想说。”
沈若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侯爷,谢谢您。”
萧衍之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若兰靠在萧衍之肩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陈子轩回来之后,学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在想,萧衍之今天让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家,这个学堂,这些孩子,这些她爱着的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她都会好好过。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萧衍之,有孩子们,有学堂,有那些她帮助过、也帮助过她的人。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陈子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画了很久,改了又改,直到满意为止。
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赠沈先生。学生陈子轩敬上。”
他放下笔,看着那幅画,笑了。
他知道,这幅画可能永远不会被挂起来。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画的时候心里的那份感动。
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女人,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嘴角带着笑。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画上的女人,在月光里,像是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