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姜婉娘被送走的第三天,侯府上下终于彻底安静了。
偏院空了。柳氏、周氏、赵氏虽然还住在那里,但沈若兰已经跟她们谈过话,答应给她们时间考虑未来的出路。三人都表示想留下来“再想想”,沈若兰没有催促,只是说:“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正院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萧衍之对这句话的评价是:“你倒是大方。”
沈若兰正在整理书案上的文稿,头都没抬:“侯爷心疼了?要不我把她们都留下来陪您?”
萧衍之被噎了一下,板着脸说:“本侯不是那个意思。”
“那侯爷是什么意思?”
萧衍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脆不说了,转身走了。
沈若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这个男人,越来越容易逗了。
以前她说什么他都板着脸,现在她说什么他都接不住话——不是不想接,是不会接。
就像一个从来没跟人吵过架的人,忽然被人怼了一句,愣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
沈若兰觉得,这样的萧衍之,比那个冷冰冰的战神侯爷可爱多了。
姜婉娘的事告一段落后,沈若兰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事上——女子学堂。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桓了快一个月了。从庄子上回来那天晚上,她就在纸上写下了“女子学堂”四个字。之后的子里,她只要有空就会想这件事——校址选在哪里、课程怎么设置、教材怎么编写、师资从哪里来、经费怎么解决。
每想清楚一件事,她就记下来。一个月下来,光是笔记就写了厚厚一本。
翠屏每次收拾书房,看到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都觉得心疼:“夫人,您天天写到半夜,身子怎么受得了?”
“没事。”沈若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累。”
翠屏不懂什么是“喜欢的事”。在她的认知里,女人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持家务,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但看着沈若兰说起学堂时眼睛里亮闪闪的光,她觉得——也许夫人是对的。
女人,也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
校址的选择,沈若兰花了一番心思。
侯府占地极广,东西两个跨院都有不少闲置的房屋。东跨院有一处三进的院子,原本是萧衍之的书房和会客之所,但他出征五年,那里就荒废了,只留了两个老仆看守。
沈若兰去看过之后,觉得非常合适——院子够大,房屋够多,离正院不远不近,既方便她照看,又不会影响到侯府的常生活。
她把想法跟萧衍之说了。
萧衍之正在看军报,听到“东跨院”三个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把本侯的书房改成学堂?”
“侯爷的书房不是在前院吗?东跨院那个是闲置的。”
“那是本侯以前练武的地方。”萧衍之放下军报,“本侯小时候在那里练了十年的武。”
沈若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正好。侯爷在那里练成了战神,现在改成学堂,也算是传承。”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若兰以为他要反对,正准备再劝,却听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用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沈若兰怔了怔,然后笑了。
这个男人,答应一件事的方式,总是这么别扭。
校址定下来后,沈若兰开始着手改造。
她亲自画了图纸——不是这个时代的建筑图纸,而是她记忆中现代学校的样子。
教室要大,窗户要多,要亮堂。桌椅不要太高,要适合孩子们的身高。墙上要留出一块地方做黑板——不,不是黑板,是木板刷上墨汁,凑合着用。
她把图纸拿给工匠看,工匠看了半天,挠着头说:“夫人,这……这是什么屋子?怎么窗户这么多?墙上有这么大一块黑的是什么东西?”
沈若兰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工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照做了。
与此同时,她开始编写教材。
这个时代的孩子读书,都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的。这些经典当然要学,但沈若兰觉得不够。
她加了几门课——
算术: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包括记账、算粮、量地等实用技能。
常识:包括天文地理、时令节气、医药卫生——比如怎么预防疾病、怎么处理小伤小病。
女红:不是简单的绣花,而是包括裁剪、缝纫、纺织等实用手艺。
礼仪:不是跪拜磕头,而是包括待人接物、言谈举止、书信格式。
沈若兰写教材的时候,萧衍之来看过一次。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写写画画,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常识’,写的是什么?”
“比如这个——”沈若兰翻到一页,指着上面写的字,“怎么预防伤寒。伤寒是怎么传染的,怎么洗手、怎么处理病人的衣物,才能不被传染。”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边关打过仗,知道军中最大的敌人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伤寒、痢疾这些病。一场瘟疫,能死的人比一场仗还多。
如果每个士兵都知道怎么预防疾病……
“继续写。”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她知道,他看懂了。
消息传出去后,京城炸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贵妇人。
太傅府的二夫人——沈若兰的继母——第一个派人来打听。来的是一个管事嬷嬷,说话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开女子学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太傅大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若兰听完,笑了笑,对管事嬷嬷说:“回去告诉二娘,我爹是太傅,教的是天子。我办学堂,教的是民女。上有所行,下有所效,不丢人。”
管事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走了。
接着来的是几个跟侯府有来往的官太太。她们不像继母那样委婉,说话直接得多。
“沈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教她们认字读书,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沈若兰看着那位太太,笑着问:“王夫人,您认字吗?”
王夫人一愣:“认……认几个。”
“您那几个字,够用吗?看账本看得懂吗?给夫君写信写得了吗?”
王夫人的脸红了。
“女子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沈若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为了不被人骗、不被人欺负。是为了将来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识字的娘。”
几位太太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了。
消息传到朝堂上,反应更大。
一个御史弹劾沈若兰“私设学堂,蛊惑人心,败坏风气”。奏折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从《女诫》到《列女传》,引了一大堆。
皇帝把奏折拿给萧衍之看,笑着问:“萧爱卿,你夫人这是要造反?”
萧衍之看完奏折,面无表情地说:“陛下,臣的夫人办学堂,花的是臣的银子,教的是臣的规矩。谁不服,来找臣。”
皇帝笑了:“你倒是护着她。”
“臣不是护着她。”萧衍之的声音没有起伏,“臣是觉得,御史大人管得太宽了。臣的夫人做什么,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御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当着皇帝的面,不好发作。
退朝后,萧衍之被几个大臣围住了。
“侯爷,您夫人这办学堂的事,真的不妥当啊。”
“是啊侯爷,女子读书,自古未有。您这是开了一个坏头。”
“侯爷,您想想,万一其他府上的夫人效仿,那还得了?”
萧衍之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本侯的夫人开了一个坏头?那你们回去问问你们的夫人,想不想读书认字?想不想看懂账本?想不想不被管事糊弄?”
几个大臣愣住了。
萧衍之没有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衍之回到家,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教萧瑜写字。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母女俩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瑜趴在石桌上,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沈若兰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她纠正握笔的姿势。
萧瑾坐在另一张石桌前,在做沈若兰给他出的算术题。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萧衍之站在月亮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想起小时候,他的母亲也是这样教他写字的。母亲不认几个字,但她会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人”字。
“人”字,一撇一捺。
母亲说:“衍之,做人要像这个字,站得直,立得正。”
他记了一辈子。
“爹爹!”萧瑜最先看到他,丢下笔跑了过来,“爹爹你看,我会写‘娘’了!”
她举起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娘”字。
萧衍之低头看了看,揉了揉她的脑袋:“写得不错。”
萧瑜嘻嘻笑了,拉着他的手往石桌那边拽:“爹爹你来,娘说今天要教我们写对联!”
萧衍之被拽到石桌前,沈若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侯爷回来了?朝堂上今天热闹吧?”
“你怎么知道?”
“御史弹劾我了吧?”沈若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衍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若兰把萧瑜抱到椅子上,“我办学堂,朝堂上那些人不可能没反应。弹劾我是轻的,没说我谋反就不错了。”
萧衍之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沈若兰看了他一眼,“侯爷,您今天在朝堂上是怎么说的?不会把我卖了吧?”
“本侯说——”萧衍之顿了顿,“花的是本侯的银子,教的是本侯的规矩。谁不服,来找本侯。”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谢谢侯爷。”她说。
萧衍之别过脸去,耳又红了。
学堂的改造进行了半个月。
沈若兰几乎每天都去工地,跟工匠们一起活。她挽着袖子,穿着旧衣裳,满手灰,脸上沾着木屑,跟工匠们讨论每一个细节。
工匠们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夫人,您这个窗户开得也太大了,冬天冷啊。”
“那就做厚窗帘。白天拉开,亮堂;晚上拉上,保暖。”
“夫人,这个黑板——不,这个木板刷墨汁,写字倒是清楚,就是擦不净。”
“那就用湿布擦。多擦几次就净了。”
工匠们觉得这个主母有点奇怪,但又觉得她说的好像都有道理。
半个月后,学堂终于有了模样。
三间大教室,每间能坐二十个学生。一间先生用的备课室。一间藏书室——虽然现在只有几本书,但沈若兰说“以后会多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是沈若兰亲自挑的,说“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沈若兰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作品”。
不是侯府的账目,不是庄子上的试验田,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能让孩子们读书的地方。
她转过身,对翠屏说:“去请侯爷来看看。”
萧衍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若兰点了一盏灯,站在院子里等他。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侯爷,您看。”沈若兰指着改造好的教室,像个献宝的孩子。
萧衍之走进教室,看了看那些低矮的桌椅、宽大的窗户、墙上的黑板,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设计的?”
“是。”
“你在太傅府学过这个?”
沈若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自己琢磨的。”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走到黑板前,伸出手指,在黑色的板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墨汁。
“这个能写字?”
“能。用粉笔写。粉笔还没做好,等做好了,我写给您看。”
萧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忽然说:“若兰,本侯小时候练武的那个院子,比这里大。”
沈若兰走到他身边:“侯爷小时候练武,苦吗?”
“苦。”萧衍之的声音很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练拳,练剑。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晒得脱一层皮。”
“后悔吗?”
“不后悔。”萧衍之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那些苦,就没有今天的本侯。”
沈若兰笑了笑:“那侯爷觉得,那些苦,是必须吃的吗?”
萧衍之一愣。
“练武当然要吃些苦头,但不一定是那种苦法。”沈若兰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师父,用更好的方法,侯爷可能吃更少的苦,但练得更好。”
萧衍之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本侯的师父,是本侯的父亲。”他最终说,“他只会那种教法。”
沈若兰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有些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
就像萧衍之从“女子无才便是德”到“女子也该读书”,用了快一个月。
但他在变。
这就够了。
学堂即将开学的消息传出去后,报名的人比沈若兰预想的要多。
第一批报了十五个学生——除了萧瑾和萧瑜,还有庄子上的十个孩子,以及三个京城小商户家的女儿。
沈若兰本来以为,京城那些官宦人家不会送女儿来。没想到,还真有几家送了。
其中最让沈若兰意外的,是张怀远的女儿。
张怀远就是上次萧衍之带去庄子的那个翰林学士。他的女儿张婉清,今年十岁,聪明伶俐,读书识字,但一直是在家跟着母亲学的。
张怀远亲自带着女儿来侯府拜访,对沈若兰说:“夫人,婉清就拜托您了。”
沈若兰看着张婉清,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褙子,梳着双环髻,眼睛亮亮的,很有礼貌地向她行礼。
“夫人好。”
沈若兰笑了:“你好。你为什么要来上学?”
张婉清想了想,说:“我想学更多的东西。在家学不到。”
沈若兰点了点头。
她喜欢这个答案。
不是“父母让我来的”,不是“别人都来了我也来”,而是“我想学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学生,她最喜欢。
开学前一天晚上,沈若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翠屏在脚踏上守夜,听到动静,小声问:“夫人,您怎么了?”
“睡不着。”
“夫人是紧张?”
沈若兰想了想,点了点头。
紧张。
她当了十五年老师,上过几千堂课,从来没有紧张过。
但这一次,她紧张了。
不是因为怕教不好,而是因为——这一次,她教的不只是知识,而是一种观念。
她要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告诉那些女孩:你们也可以读书,也可以有学问,也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
这条路,很难。
但她必须走。
“夫人,您别紧张。”翠屏的声音软软的,“您教得可好了。庄子上的那些孩子,以前连笔都不会拿,现在都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沈若兰笑了。
“翠屏,谢谢你。”
“谢什么?奴婢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
翠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哽咽:“夫人,奴婢从小跟着您,一辈子都跟着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沈若兰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翠屏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热的。
开学那天,天还没亮,沈若兰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着淡青色的半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支白玉簪。不华丽,但很端庄。
翠屏帮她整理衣襟,嘴里念叨着:“夫人,您今天真好看。”
沈若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出正院,穿过花园,走向东跨院。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粉的、紫的,一朵一朵的,在晨光里摇曳。
沈若兰走到学堂门口,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兰台女子学堂”四个字,是萧衍之写的。
字很刚硬,一笔一划都像是刀刻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沈若兰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教室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四个字——“开学第一课”。
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第一个来的是萧瑾。
他背着书包,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满是认真。
“娘,我来了。”
沈若兰笑了:“瑾儿,在这里,不要叫娘,叫先生。”
萧瑾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叫了一声:“先生好。”
第二个来的是萧瑜。
她拉着翠屏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看到萧瑾坐在第一排,也跑过去坐下。
“哥哥,你也来了?”
“嗯。先生说了,在这里要叫师兄。”
萧瑜嘻嘻笑了:“师兄好。”
第三个来的是张婉清。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让父亲送。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然后走到沈若兰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先生好。”
沈若兰还礼:“婉清好。坐吧。”
然后是庄子上的孩子们。狗蛋、小穗、二丫、石头……一个个穿着净的衣服(虽然是旧的),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怯生生地走进来,找到座位坐下。
最后来的是那三个商户家的女儿。她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头上戴着银簪子,一看就是家里精心打扮过的。
十五个学生,全部到齐。
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稚嫩的脸,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忍住了。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响亮。
“先生好!”十五个声音,有的响亮,有的怯懦,有的参差不齐,但合在一起,像一首不太整齐但很好听的歌。
沈若兰笑了。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人”和“女”。
“今天第一课,我们学两个字。”
她指着“人”字:“这个字,念‘人’。人,就是你们,就是我,是所有站着走路、会说话、会思考的生灵。人不分贵贱,不分男女,都是人。”
她指着“女”字:“这个字,念‘女’。女,就是女子。你们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女子可以读书,可以识字,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顿了顿,看着下面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女子学堂,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们是人,然后才是女子。作为人,你们有权利读书,有权利学习,有权利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教室里很安静。
十五个孩子,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但他们都看着沈若兰,看着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
那道光,让他们觉得——先生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洒在孩子们的脸上。
沈若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兰台女子学堂,开学第一课。”
她的字,方正有力,跟她这个人一样。
萧衍之站在学堂外面,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场景。
他看着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孩子认真听课的样子,看着阳光照进来的角度。
他忽然想起沈若兰说过的一句话——“女子也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以前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现在他觉得,也许她真的能做到。
萧衍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远处,朝霞满天。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