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闹钟在晚上九点半响了。
顾朝洋眼睛一睁,他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吴畏。
吴畏接住一看,是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掌心带防滑颗粒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买的?”吴畏问。
“下午。”顾朝洋自己也戴上一副,“茶店隔壁有家劳保用品店,顺手买的。打架不戴手套,指关节容易碎。”
吴畏把手套戴上,握了握拳,很合手。
顾朝洋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手套的腕带,拉紧,粘好。
“别受伤。”顾朝洋说。语气很随意
吴畏只是握了握拳,手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个人走出面馆的时候,马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顾朝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马叔,碗先放着,明天来洗。”
马老板没说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多好的小伙子就此要丧命了”
没有人觉得他们斗得赢孙老六
台球厅在街中段,占了两层楼。一楼是门面,二楼是包厢,孙老六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街面上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烧烤摊还在营业
台球厅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黑色轿车。霓虹灯牌亮着,红光蓝光交杂,里面传出音乐声,是那种很吵的DJ舞曲,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低音炮的震动。
吴畏和顾朝洋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像两截影子融进了夜色里。
“门外面两个,门里面至少能看到四个。”顾朝洋眯着眼睛观察,“二楼窗口有人影,不排除上面还有人。”
“直接进。”吴畏说。
“不先引几个出来?”
“引出来会惊动里面。直接进,打了再说。”
顾朝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先进去,把门口那两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从侧面切进去。”
“不行。”吴畏说,“我先进。”
顾朝洋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他了解吴畏。在这种事情上,吴畏从不退让。不是逞强,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先扛伤害的那个人必须是他。
“那你先进,我跟在你右后方。”顾朝洋最后说,“记住,别恋战,往前推。只要冲进人群里,他们人多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吴畏点了下头,把口罩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顾朝洋也拉上口罩,两个人的眼睛在夜色中对视了一瞬。
“走。”吴畏说。
两个人横穿马路,步伐不快不慢,像两个普通的过路人。台球厅门口的两个人正在抽烟聊天,一个靠墙,一个蹲着,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吴畏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加速了。
他的爆发力强得惊人,三步就跨过了五米的距离。靠墙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吴畏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上。战术手套的防滑颗粒在撞击的瞬间产生了额外的摩擦力,把那人的头带得偏了将近九十度。
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了下去。
蹲着的那人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去摸后腰。但顾朝洋已经到了,他的动作不像吴畏那么暴力,但是也不温柔,右脚踢在那人的膝盖窝里,那人身体一矮,顾朝洋的肘部顺势砸在他的后颈上。
噗的一声闷响。
第二个人趴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台球厅里的音乐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门口的动静没有惊动里面。吴畏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烟味、酒味、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低音炮震得腔发麻。
一楼大厅摆了六张台球桌,四五桌有人在打球。正中间那张桌子旁边围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下午见过的面孔。光头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球杆,正弯腰瞄准。
吴畏一眼就找到了他。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吴畏直接朝那张桌子走过去。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
光头身边的一个小弟先注意到了他,皱了下眉,伸手拦了一下:“你谁……你”
“我是你大爷”
话没说完,吴畏回应的拳头已经砸在他伸出来的那条胳膊上。小臂骨传来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三步,撞翻了一把椅子。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光头直起腰,眯着眼看向吴畏,手里的球杆慢慢放下来。
“哟。”光头认出了他,嘴角咧开,露出那颗金牙,“下午刚见过面,这么快就想通了?来交钱的?”
吴畏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光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沉。他往后退了半步,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七八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手里握着球杆,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指虎,还有人直接拎起了啤酒瓶。
“小伙子,我劝你想清楚。”光头的声音冷下来,“这条街上,没人能动得了我们六哥的人。”
吴畏停下来,站在人群中间。
他的口罩拉下来了,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叫孙老六滚下来。”吴畏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你谁啊?你说叫就叫?”
吴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这条街的规矩,换我们来定。”
光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给我打!”他猛地往后退,同时把手里的球杆朝吴畏掷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八个人同时动了。
最前面的是一个拿啤酒瓶的,抡圆了朝吴畏的脑袋砸过来。吴畏不退反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那人怀里,左臂挡住砸下来的酒瓶,右拳狠狠捣在那人的肋骨上。
玻璃碴子炸开,碎片溅了吴畏一脸,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接着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人肋骨上,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弓着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台球桌角,捂着肋部再也站不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左边一球杆横扫过来,吴畏来不及躲,抬起左臂硬扛。球杆抽在小臂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砸在了那人的面门上。鼻血瞬间喷出。那人捂着脸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间往外渗。
又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双臂环住吴畏的腰,想把他摔倒。吴畏重心一沉,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然后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狠狠撞在那人的鼻梁上。又是一声脆响,身后的人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血糊了半张脸。
吴畏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喘了一口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小臂肿了一块,被球杆抽过的地方辣地疼。额角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流进眉毛里,蛰得眼睛有点睁不开。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光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愕。他没想到这个半大孩子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吴畏一个人就翻了他四五个小弟。
“还愣着什么?都给我上!”光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破了音,“把他给我按死!”
更多的人从二楼冲下来,从后门涌进来。一转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把吴畏围在中间。打球的人早跑光了,整个大厅成了一个斗兽场。
吴畏被围在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人。
他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第一拳从正面打过来,吴畏侧身避开,抓住那条手臂一拧,关节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但与此同时,后背挨了一脚,力道很大,踹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一记摆拳砸在他身上,一股钻心的疼传来
他没有倒。
转过身,抓住那个打他的人,一拳砸在对方的腹部,又一拳砸在下巴上,第三拳砸在太阳上。三拳连发,快得像机关枪,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下去。
但人太多了。
打趴一个,又上来两个。左边一拳,右边一脚,背后还有人抱腰。吴畏像是被困在风暴里,四面八方都是攻击
他咬着牙,硬扛着两拳,冲到一个台球桌旁边,抓起桌上的一个球,狠狠砸向最近的一个人的面门。台球很沉,砸在眉骨上直接开了口子,血喷涌而出。他又抓了一个,又砸了一个。第三个球还没扔出去,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拿球杆抡的。
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膝盖差点软下去。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趴下!”
是顾朝洋的声音。
吴畏几乎是本能地往下一蹲。
紧接着,一张台球桌的桌板横着飞了过来。
不,不是飞的,是被踹翻之后滑过来的。厚重的石板桌面向推土机一样碾过人群,撞在三四个人腿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朝洋从侧翼切入
他的打法跟吴畏完全不同。吴畏是正面硬刚,每一拳都奔着KO去,力气大得吓人。顾朝洋是另外一条路子。
他从不跟人硬碰硬,甚至很少跟人正面交锋。专挑那些注意力被吴畏吸引的人下手。
而且他下手的地方太毒了。
不是膝盖,就是肘关节,要么就是手指头。全都是人体最脆弱、最经不起打击的地方。他不用拳头,用掌、用肘尖、用脚尖。一下就能让人后脑勺着地。一下就能让人半身发麻。一下就能让人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更恐怖的是他的节奏感。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从左侧迂回,什么时候该从右侧包抄。他不是在打架,他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一个拿着指虎的大汉从侧面扑向吴畏的后背,顾朝洋从斜刺里冲出来,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窝里。大汉单膝跪地,顾朝洋的肘尖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净利落,那人直接晕了过去,指虎叮叮当当滚到了台球桌下面。
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顾朝洋,抡着球杆砸下来。顾朝洋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侧身一让,球杆擦着他的肩膀砸空,他顺势抓住球杆往回一拽,那人被拽得失去平衡往前栽,顾朝洋的膝盖撞在那人的面门上,血和牙齿一起飞了出来。
第三个人想从侧面抱住他,顾朝洋不退反进,整个人往那人怀里撞,右手精准地扣住那人的小指猛地往外一掰。那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三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
吴畏从人群里抬起头,浑身是血,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看到了顾朝洋,那个在人群里穿梭自如的身影,露出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
两个人的目光在混战中撞上了。
顾朝洋朝他比了一个手势
三手指,然后握成拳。
吴畏读懂了。
还有三个主要的。
光头已经退到了楼梯口,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他。其他人不是趴在地上就是扶着墙在喘气,大厅里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个人
吴畏朝光头走过去。
光头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别过来!”光头往后退,差点摔倒。他推了推身边的两个人,“拦住他!拦住他啊!”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吴畏,谁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了。刚才吴畏一个人翻了他们七八个人,现在这个浑身是血、满脸是伤的少年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他们没有那种“明知会输也要上”的觉悟,他们只是在孙老六手下混口饭吃,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其中一个先松开了拳头,往旁边让了让。另一个犹豫了一秒,也退了半步。
光头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临阵脱逃,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愤怒。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
“来啊!”光头挥舞着刀,声音沙哑,“来啊!看谁先死!”
吴畏没有停步。
他看着那把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步。
两步。
一步。
光头咬着牙,一刀捅过来。
吴畏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腰划过去,割破了衣服和皮肤,一道血线渗了出来。但吴畏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左手抓住光头握刀的手腕,右手砸在光头的下巴上。
光头的头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脱手飞出去,他的身体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瘫坐在台阶上,眼神涣散,嘴角吐着血。
吴畏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弯腰捡起那把,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一扇门打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小拇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他头发花白,脸上的肉松弛下垂
孙老六。
他没带人,一个人走下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完全不在意楼下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楼梯中间,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畏。
两个人在楼梯上对视,中间隔着七八级台阶。
整条街都安静了。大厅里那些受伤的人停止了呻吟,连音乐都被人关掉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和远处街上的车声。
“你叫什么?”孙老六问。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吴畏没回答。
孙老六也不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你们俩今天掀了我的场子,打了我的人。”孙老六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知道这条街上一个场子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顾朝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但我知道,你从明天开始,一分钱都收不到了。”
孙老六的目光转向顾朝洋,眯了眯眼。
他打量了顾朝洋两秒,又看了看吴畏,忽然笑了一声。觉得好笑,又觉得有趣。
“你们俩,一个不怕死,一个不怕事。”孙老六把烟叼在嘴里,慢慢走下楼梯,“倒是挺配的。”
他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吴畏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路。
孙老六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吴畏挡在他面前的手臂。手臂上全是血,青一块紫一块
“年轻人。”孙老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吴畏的眼睛,眯着眼问“你知道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多少年吗?”
“二十年。”吴畏说。
“那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个……”
“二十年又怎样。”吴畏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气质“你的规矩,从今天起,不好使了。”
孙老六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吴畏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你不怕死?”孙老六问。
“怕。”吴畏说,“但更怕窝囊。”
孙老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他的目光在吴畏和顾朝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
“今天算你们赢了”
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往旁边让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条街上盘踞了二十年的地头蛇,给两个少年让路了。
吴畏没有动。他看着孙老六
“记住。”吴畏说,“以后别再踏进来。”
孙老六没说话,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很宽,步子很稳,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比刚才矮了一些。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顾朝洋一眼。
“小子。”孙老六说,“你那个掰手指头的招数,跟谁学的?”
顾朝洋笑了一下,没回答。
孙老六等了片刻,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霓虹灯牌的红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外面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声音从街上传来的,从那些关着门的摊位后面传来的,从那些半拉着卷帘门的店铺里面传来的。炒粉的老周站在三轮车旁边,使劲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卖卤味的刘婶从塑料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卖水果的老陈举着一把香蕉,像个啦啦队队长一样挥舞着,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已经喊劈了。
整条街都活了。
像是沉寂了二十年的死水,忽然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沸腾了。
吴畏站在台球厅门口,浑身是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狼狈、疲惫、伤痕累累,但脊背挺得笔直。
顾朝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全是血和灰,领口被扯烂了一大截,露出一片淤青。他的左手小指肿了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像是刚打完一场游戏,而不是一场架。
“妈的。”顾朝洋低头皱着眉,“这件新买的,三十九块钱,才穿了一天。”
吴畏:“……”
吴畏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赔你。”
“你赔?你拿什么赔?”顾朝洋瞪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打赢了就有钱了。”
顾朝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笑够了,忽然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吴畏脸上的血。
血擦掉了一些,但新的血又渗出来,顾朝洋擦了两下,脆放弃了,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袖子上的一大片血,叹了口气。
“得,这件衣服彻底废了。”他说。
吴畏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没有你,我赢不了。”
顾朝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吴畏,吴畏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是沸腾的街道,欢呼的人群
“废话。”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我你能活到现在?”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吴畏伸出手。
顾朝洋看着那只手——满是血污,指节红肿的手,他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从今天起。”吴畏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条街的规矩,我们来定。”
他们松开手,并肩站在台球厅门口,身后是那个已经被掀翻的场子,面前是一条沸腾的街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带着茶店的甜味,带着这条街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自由的呼吸。
顾朝洋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着吴畏:“对了,你刚才说‘从今天起这条街的规矩换我们来定’,这句话你想了多久?”
吴畏看了他一眼:“没想。”
“没想?张口就来?”
“嗯。”
顾朝洋又笑了:“行,你有种。”
他转过身,面朝那条沸腾的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收摊了!明天再庆祝!都回家睡觉!”
街上的人笑成一片。
老周还在鼓掌,刘婶还在抹眼泪,老陈还在挥舞他的香蕉。
顾朝洋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吴畏说:“这条街的人,也没那么听话嘛。”
吴畏没说话,但他看着这条街的样子,像看着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担子,又像看着一个刚刚开始的未来。
夜很深了。
但整条街的灯,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