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珠宝展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时念正在展厅的另一侧看一件青瓷莲花碗，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她放下放大镜，皱起眉头。林鹿踮起脚尖张望，脸色变了。
“好像是那件玉如意出事了。”
时念快步穿过人群。最里面的独立展柜前围满了人，保安正在维持秩序，几个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地站在旁边。有人在大喊“快叫馆长”，有人在打电话。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展柜里的玉如意——如意柄的中间位置，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从云纹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末端。
裂纹还在缓慢延伸。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及时处理，整件玉如意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断裂。
“让一下。”时念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她走到展柜前，凑近玻璃，仔细看那道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自然裂纹是从内部向外扩散的，边缘会有细微的晶体结构变化。但这道裂纹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施加了压力。
声波破坏。她在洛城见过这种手法。用特定频率的声波远程对玉石内部造成破坏。这种技术非常罕见，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精准的计算。
“时女士？”展览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您来了太好了！这玉如意突然就裂了，温度、湿度都正常，红外线感应器也没有触发过警报……”
“报警了吗？”时念问。
“还、还没有。馆长晕倒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不要报警。”时念的声音很平静，“报警会打草惊蛇。先把玉如意撤下来，放到安全的地方。”
负责人愣了一下：“撤下来？可是展览还有两天……”
“如果不撤，这件东西就保不住了。”时念看着那道还在缓慢延伸的裂纹，“给我一个修复室，我来修。”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好。我听您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会展中心。
展厅里，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说玉如意是国宝，碎了太可惜了；有人说这是有人故意破坏；还有人说，听说有个专家主动请缨要修复它。也有人好奇这位专家是谁，但主办方只说她姓时，是国际珠宝修复协会推荐的。
二楼的贵宾休息室里，傅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动。张诚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傅总，出事了。那件明代玉如意裂了。”
傅寒转过身：“怎么回事？”
“不清楚。技术团队正在检查，但暂时没发现问题。”张诚擦了擦汗，“不过，有人主动提出要修复它。”
“谁？”
“时女士。”张诚小心翼翼地说，“国际珠宝修复协会推荐的那位专家。她看了一眼就说能修。主办方已经把玉如意撤下来了，给她安排了一间修复室。”
傅寒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间修复室？”他问。
张诚愣了一下：“傅总，您要去？”
“带路。”
修复室在会展中心的三楼，是一间临时改造的工作间。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严阵以待。
傅寒走过去，保安拦住了他：“对不起，里面正在修复重要文物，外人不能进入。”
“我是主办方。”傅寒的声音很冷。
保安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傅寒推开门，看到时念正坐在工作台前。
她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工作台上放着那件玉如意，旁边摆着各种工具——修刀、放大镜、胶水、树脂。她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件玉器里。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她先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道裂纹，然后用极细的毛笔蘸着什么液体，轻轻涂在裂纹的边缘。那不是普通的胶水——傅寒认出来了，那是金缮技法用的天然树脂，混合着金粉。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落在那些细细的线条上。她的侧脸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不是在傅家客厅里安安静静等他回家的女人，而是一个真正的修复师，一个能听到玉石声音的人。
傅寒看了很久，久到张诚在身后轻声叫他都没有听到。
“傅总，该走了。下午还有会议。”
傅寒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时念的背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是没有注意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件玉器里。
他忽然想起她在傅家的三年。每天给他煮粥，等他回家，给他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现在他认真看了，但她已经不看他了。
傅寒走出修复室，轻轻带上门。
“走吧。”他对张诚说，声音有些哑。
修复室里，时念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她已经清理完了所有裂纹，接下来需要等树脂透，才能进行下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林鹿，”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她这才想起来，林鹿去给她买咖啡了。
时念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门虚掩着，好像有人来过。她走过去，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也许是错觉吧。
她走回工作台前，重新坐下来。玉如意安静地躺在架子上，裂纹处涂着金色的树脂，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拿起修刀，开始准备下一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