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谢谢大妈。"

"客气什么，"王大妈摆了摆手，"王团长上回帮我们食堂解决了粮食调度的事，那会儿北地里一大批粮食卡在半路，整个食堂都要断顿了。王团长跟上头跑了两趟，粮食当天就到了。你来吃饭，尽管来，不用这么见外。"

后头排队的几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老大叔看见饭盒侧面那三个字，往旁边那个年轻战士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那个年轻战士也往这边瞥，点了点头。

陈秀梅站在林丹丹身后，没话，往前挪了一步把自己的饭盒递进去，领了自己那一份，跟着林丹丹往靠窗那张桌子走。

两人坐下来，陈秀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直接看着那个鸡腿，说："你知道这食堂多久没出过鸡腿吗？"

林丹丹低头看那个鸡腿，又圆又实，还冒着热气，她想了想，说："多久？"

"反正我来大院两年多了，没见过几回。"陈秀梅扒了两口饭，侧过头，"你再看看你那饭盒，比我的厚了一圈。"

林丹丹低头把饭盒翻了一下，军绿色，铁皮的，比一般的要厚实，盖子侧面那三个字，字迹硬，一笔一划刻进去的，不像随便写的，像是认真刻的。

"这字自己刻的？"林丹丹问。

"嗯，王团长的东西都是这样。自己的三字名片，走到哪儿都认得出来。"

陈秀梅扒着饭说话："你刚才那一路进来，后头好几个人在看——不是看你，是看你手里那个饭盒。今天中午回头，整个大院都知道王团长家媳妇今天去食堂打了饭。"

林丹丹没说话。

她往食堂里头扫了一圈。有几桌确实还在往这边看，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又很快移开，不是盯着她打量，是想看又不敢直看那种。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饭。

斜对面一桌坐着几个年纪不大的战士，说话声本来挺高，她往那边看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一截，其中一个侧着身子，眼睛还是往这边瞥。离得最近那一桌是两个老兵，头对着头吃饭，其中一个用筷子点了点自己那盘菜，又朝林丹丹那个饭盒的方向点了点，另一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饭是软的，菜也压实了，那个鸡腿炖得入味，比她在上海家里吃过的也不差。她边吃边想，大院里能帮食堂解决粮食调度的人，得是什么位置，又得是什么性格，才会顺手做了这件事，还从来没提过。

陈秀梅吃完了，筷子放下来，说："我跟你说吧，王团长这个人大院里不是没人提，就是提得少。人人都知道他，人人都没跟他说过多少话。"

"为什么？"

"他不爱说话，你又不是没看出来。你跟他说十句，他能回三个字就不错了。"陈秀梅把饭盒盖上，"可是这大院里谁家出了事，他都见过。饭盒那三个字，比他出面说话还响。"

林丹丹低头没接。

出了食堂，陈秀梅侧过身："你等会儿回去不要急着把饭盒收起来，搁桌上，等他晚上回来看见。"

"为什么？"

"让他知道你今天用了。"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陈秀梅笑了一下："你不用管为什么，搁着就是。"

林丹丹没懂，但应了一声。

走到半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女人从对面过来，看见她们，脚步慢了一下。她往林丹丹手里那个饭盒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点了个头："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