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会。"林丹丹说，"但我学。"

王翠霞这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一眼，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走了。

屋里一时安静。

陈秀梅先开口，说了一声："王翠霞。"就这两个字，像个注脚。

停了一下，陈秀梅又加了一句："你这句接得不错。"

"接得不对吗？"

"对，"陈秀梅看着她，"就是你那个眼眶，我刚还真怕你哭出来。"

"我本来想哭。"

"那你撑住了。"

林丹丹低下头，没说话，手里那杯水握着，渐渐凉了也没喝。

王浩宇傍晚回来，推开院门，看见林丹丹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手撑着膝盖，没动。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个搪瓷缸，热气从缸口冒出来，他走过来，把缸递给她。

林丹丹伸手接，被烫了一下，差点没握住，缸身晃了晃，她慌忙两手捧住。

"慢点。"

她两手捧着那个缸，低头看里头的热水，热气扑上来，熏了一下眼睛。

院子对面，陈秀梅从路口路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低下头，绕开走了，没过来打扰。

林丹丹捧着缸坐了一会儿，那句话搁在心里，接不上，也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开口了："大院里那个王翠霞，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王浩宇就站在旁边，听见了，停了一下，说："不用管她。"

"她说我不会做饭，不会生炉子，这子靠什么过。"

他没马上答。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就是那种入夜前的安静，远处有人说话，说什么听不清，风把树叶动了动，又静下来了。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今天呢？"

"今天什么？"

"她说完，你怎么接的。"

林丹丹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不知道。今天王翠霞进来的时候只有她和陈秀梅在，王浩宇不在屋里。他怎么知道王翠霞来过，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接——她不清楚。她只是知道他问了，问得很具体，不像随口。

她低声答："我说，别的新媳妇进来也不都是会的。我说我学。"

王浩宇听完，在原地站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比刚才那个"嗯"轻一点。

然后他说："喝水。"

林丹丹把那缸热水喝了一口，烫，但没放下去。

她喝完了，站起来，把空缸还给他，转身进屋了。

王浩宇在后头，没跟进来。院子里沉了一阵，才听见他的脚步声迈进门槛。

搬进大院第三天，林丹丹去晾衣服。

陈秀梅说陪她去，顺手把自己那摞衣服也抱上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西边，公共晾衣场的铁丝拉了三，这个点已经有几家的衣服在上头了，颜色各异，在风里动着。

晾衣场已经有两个人没走，一个是对面的周嫂，一个是后排住的李大姐，两人聊着话，看见林丹丹过来，目光跟着转了过来，说话声低了一截，停了一下，又接上了。

"林同志，上海那边习惯了暖和，这边早晚凉，要多穿着点。"周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和气，手上还在把衣服拍平整。

"嗯，知道了，谢谢。"

"上海人做饭口味轻，这边口重，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惯。"李大姐接了一句，眼神往林丹丹身上转了一圈，落到她的手上，"炉子会生不？"

林丹丹搭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笑着回："还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