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晾衣场就剩林丹丹和陈秀梅。
陈秀梅还在擦眼泪,笑得腰都弯了,抬起头看林丹丹,说了一句:"你可以的。"
林丹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空衣服篮子,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出来之前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这个。说完那半秒她耳朵烫了一下,指节攥着篮子提手攥白了一块,现在才松开。
两人回了屋,陈秀梅在凳子上坐下来,还没消停,把刚才那一幕复述了一遍,越说越高兴,说到王浩宇那个"嗯"的时候,拍了一下膝盖:"你知道他那个'嗯'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嗯'吧。"林丹丹把衣服篮子放到一边,低头把空夹子收起来。
"那可不一样,"陈秀梅说,"你那句话,他站在那儿'嗯'了,等于他承认了。他听见了,他没有反驳,就那么说了一个字走了,这意思你明白吧?"
林丹丹低着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听见了,他走道口那一站,停了那么一下,那个"嗯"是往她这边说的,她知道。但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没想清楚。
陈秀梅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了一句认真的:"王团长那个人,他不开口,不代表他没想着。你记着。"
说完,她出去了。
下午林丹丹出门,去隔壁借一把剪刀。
走到中间那条甬道,听见前头一家门没关严,屋里两个声音在说话——
"……那林丹丹今天在晾衣场——"
"哦哟,那句话我早上听说了——"
"王团长还在走道口'嗯'了一声——"
"别说你了,我男人今儿从食堂回来都学给我听了一遍。"
林丹丹脚步顿了一下,没再往前走,绕了一条别的路。
借好剪刀回来,又听见另一家门口两个嫂子坐着择菜,一人说着"王团长家那个——",另一个笑出了声。
大院就这么大。一个屋里说过的话,晌午能走穿三条甬道。
林丹丹回屋关上门,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那句话她脱口而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现在想起来,耳朵又烫了一下。陈秀梅早上那句"整个大院都会知道"——她当时以为是夸张,这会儿走一圈回来,知道不是夸张。
她把剪刀搁到桌上,站起来去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花还开着,今天又多了一朵。
傍晚王浩宇回来。
他推门进来,换鞋,目光往桌上扫了一眼,在那把新借来的剪刀上停了一停,没问,把军帽搁到一边,坐下来翻材料。
林丹丹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手边。
他抬眼看了一下,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低下头看材料。
林丹丹坐到对面,手放在腿上,没说话,看着他翻了两页纸。
"王浩宇。"
"嗯。"
"晌午你在走道口,听见了吧。"
他没抬头,翻了一页。
林丹丹盯着他看,等他回话。
他没回。
她等了半分钟,就要低下头,他忽然说:"听见了。"
"那你怎么想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挺好。"
就两个字。
林丹丹低下头。
她没再问。他的"挺好"不是评价一句机灵话,是另外一个意思——她有点明白,又不完全确定。但她现在不想再追着问了,那两个字够她想一会儿的。
屋里安静。炉子烧着,偶尔一声细响。他翻材料,一页,一页,很轻。
院子对面,王翠霞傍晚在自家门口洗一盆青菜。
洗到一半,她停住了。
从她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走道尽头——晾衣场方向。今天的衣服都已经收了,铁丝空着,被风吹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