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兀术的大军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三天清晨，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营门：“来了来了！金兵主力到了！黄泥岗方向，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千人！”

林北正蹲在校场上啃红薯，闻言差点把红薯塞进鼻子里。

“五千人？不是说到下午才到吗？”

探子喘着粗气：“他们连夜赶路，天不亮就到了黄泥岗北边，现在已经扎营了。”

公主从帐篷里走出来，头发还没梳好，马尾歪在一边，但腰间的铜锏已经挂上了。她看了一眼探子指的方向，皱眉道：“金兀术不傻，他知道我们在黄泥岗有埋伏，所以提前到、提前扎营，先稳住阵脚，再慢慢试探。”

林北把红薯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吞下去，站起来拍拍手：“不管了，按原计划行事。殿下，您去东边小路盯着，防止金兵绕道。我带人去黄泥岗。”

公主点头：“小心点。别死了。”

“放心，我命硬。”

林北翻身上马——骑术依然稀烂，但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他带着岳云、龙大眼、乌尔衮和两百名士兵，浩浩荡荡开往黄泥岗。

黄泥岗上，林北的伏击阵地已经准备好了。

沈晚用三天时间改进了爆米花机炮，把密封结构换成了石棉垫片，射程从五十步提升到了八十步。她还造了第二门炮——用的是龙大眼从临安城里淘来的一口大铁锅，锅底厚实，不容易炸膛。

两门爆米花机炮并排架在左侧坡顶，黑黢黢的炮口对准土路，像两只蹲着的铁蛤蟆。

坡下，龙大眼带着人在路面上挖了一排浅坑，坑里埋着铁蒺藜和削尖的竹签，上面用浮土盖着，看不出来。

坡两侧的灌木丛里，王二狗带人藏了二十个拒马，随时可以推出来堵路。

最离谱的是林北的“秘密武器”——五十头活猪。

这些猪是公主从临安城外的农户手里征用的，每头猪的尾巴上绑着一串鞭炮，屁股上涂了一层荧光粉（虽然白天看不出来）。林北的计划是：等金兵进入埋伏圈，先放炮，然后点燃猪尾巴上的鞭炮，猪受惊就会往前冲，冲进金兵阵中，把战马吓得四散奔逃。

岳云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统领，你确定这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林北一脸严肃。

岳云看着他那张憋笑憋得扭曲的脸，沉默了更久。

“像。”

但现在，五十头猪就拴在坡后的树林里，哼哼唧唧地拱着地，等着它们的“光荣时刻”。

龙大眼蹲在猪群旁边，一脸心疼：“统领，这些猪要是冲上去，怕是活不成了。”

“它们是为国捐躯，光荣。”林北拍了拍一头大花猪的屁股，花猪不满地哼了一声，“打赢了，我给它们立碑。”

龙大眼觉得统领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午时，金兵出现了。

不是五千人全部，而是一支千人队，沿着土路缓缓进入黄泥岗。领头的是一个金国千夫长，身材魁梧，骑一匹黑马，手持狼牙棒，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骑兵，盔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林北趴在坡顶的草丛里，用沈晚做的“简易望远镜”——其实就是两个竹筒套在一起，一头磨平了当镜片——观察敌情。

“一千人左右，全是骑兵，没有步兵。”他低声对身边的岳云说，“金兀术这是在试探，想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岳云握紧铁锤：“打不打？”

“打。”林北深吸一口气，“但不是全打。放他们进来一半，拦住后一半，吃掉前一半。”

他拿起扩音竹筒，压低声音下达命令：“所有人听令。等金兵的前队过了坡中间的窄路，王二狗推拒马封后路，龙大眼点火放炮，孙大毛放猪。岳云带人从右侧坡冲下去，专砍马腿。乌尔衮带金鹰小队从左侧坡下去，堵住金兵往北逃的路。”

“是！”众人低声应道。

金兵的前队大约五百人，已经过了坡中间的窄路。后队五百人还在坡外，队形松散，显然没把这里的“宋军残兵”放在眼里。

千夫长骑在黑马上，左顾右盼，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什么大宋妖人，我看就是一群叫花子。”他对身边的副将说，“等会儿冲上去，一人砍两个，回去领赏。”

副将赔笑：“将军威武。”

千夫长正要挥手让队伍加速，突然听到左侧坡上传来一声大喊：

“打！”

两门爆米花机炮同时轰鸣。

“轰——轰——”

铁砂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金兵前队的正中。这一轮齐射，至少有二十几个金兵被铁砂击中，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战马受惊，嘶鸣着乱跑乱撞，队形瞬间大乱。

紧接着，坡后的树林里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不是一串，而是五十串，同时被点燃。

五十头猪的尾巴上火光四溅，“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猪们疯狂嚎叫，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它们从坡后冲出来，翻过坡顶，顺着土坡往下狂奔，一头扎进了金兵阵中。

“什么东西？！”

“是猪！好多猪！”

“啊——我的马！”

金兵的战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几十头屁股上冒着火、发出刺耳响声的猪，尖叫着冲过来，比猛兽还吓人。战马吓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然后四散奔逃，踩死了不少倒在地上的金兵。

千夫长的黑马也被吓疯了，前蹄高高扬起，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千夫长摔得七荤八素，狼牙棒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稳住！稳住！”他在地上爬着大喊，但没人听他的。

右侧坡上，岳云带着五十个敢死队冲了下来。岳云一马当先——不，他没有马，他是两条腿跑下来的，但速度比马还快。他冲进混乱的金兵阵中，一对铁锤左右开弓，砸得金兵人仰马翻。

“一锤一个！一锤一个！”岳云一边砸一边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

龙大眼带着人从左侧坡冲下来，专门砍马腿。他用的是一把缴获的金国弯刀，刀法刁钻，专往马的小腿招呼。一刀下去，马腿断，马倒地，骑兵摔下来，被后面的人补刀。

乌尔衮带着金鹰小队从坡北面绕过来，堵住了金兵往北逃的路。他用女真语大喊：“投降不！投降不！”

那些金兵听到熟悉的乡音，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乌尔衮身上穿着宋军军服，脸都绿了。

“乌尔衮！你这个叛徒！”

乌尔衮面不改色：“识时务者为俊杰！兄弟们，放下武器，跟我去吃辣味军粮，比在金国舒服多了！”

金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想冲过去，但被爆米花机炮的下一轮齐射打了回去。

前队五百金兵，被猪冲、炮轰、锤砸、刀砍，不到一刻钟就崩溃了。

千夫长被岳云一锤砸飞了头盔，吓得跪地求饶：“投降！我投降！”

岳云收起铁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千夫长扯着嗓子喊：“放下武器！都放下武器！”

金兵们纷纷把弯刀、狼牙棒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坡外的后队五百金兵看到前队全军覆没，吓得掉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王二狗的拒马还没推出去，他们就已经跑没影了。

林北站在坡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咧到了耳。

“赢了！”

系统弹出提示：

“战斗结束。战果：毙敌47人，俘虏312人（含千夫长1人），伤敌约140人，缴获战马156匹，武器400余件。己方伤亡：轻伤12人（其中3人被猪踩伤），无阵亡。评价：S级（沙雕作满分）。奖励：沙雕值+600。当前沙雕值：1630。”

“解锁新科技：【燧发枪初级图纸】。需要沙雕值1200，是否兑换？”

林北毫不犹豫地选了“兑换”。

“叮！【燧发枪初级图纸】已兑换。剩余沙雕值：430。”

燧发枪！终于有真正的火枪了！

林北差点在坡顶上跳起来。

但他忍住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打扫战场，押送俘虏，救治伤员，以及……处理那五十头猪。

五十头猪冲进金兵阵中之后，大部分被金兵砍死了，但有七八头活了下来，正在战场上悠闲地拱着尸体，找吃的。

林北走到一头大花猪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兄弟，你是英雄。回去给你立碑。”

大花猪哼了一声，继续拱地。

岳云走过来，浑身是血——还是别人的血。他甩了甩锤子上的血渍，咧嘴一笑：“统领，你那猪突战术，虽然离谱，但真的有用。”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说了，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岳云想了想：“那我的锤子呢？”

“你的锤子是脑子之外的东西。”

岳云没听懂，但觉得统领在夸他，于是开心地去清点俘虏了。

临安城，皇宫。

捷报传回的时候，皇帝正在用午膳。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陛下，城西大营林北，在黄泥岗大破金兵，斩首四十七级，俘虏三百一十二人，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六匹！”

皇帝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什么？他又打赢了？他只有两百多人吧？”

太监磕头如捣蒜：“是！林统领用了……用了猪……”

“猪？”

“对，猪。他让几十头猪冲进金兵阵中，金兵战马受惊，阵型大乱，然后他的大炮和步兵一起冲上去，就把金兵打垮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秦桧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差点捏碎。

“陛下。”秦桧勉强挤出笑容，“这个林北，虽然打了胜仗，但用的都是旁门左道，有失大宋体面。臣以为，不宜重赏。”

皇帝看了秦桧一眼，没说话。

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殿外传来：“秦桧，你放屁！”

公主赵小满大步流星走进殿内，腰间铜锏晃得叮当响。她走到秦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赢了就是打赢了，你管他用什么方法？用猪怎么了？猪也是大宋的猪！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秦桧脸涨得通红：“殿下，臣是为大宋体面着想——”

“体面？金兵都打到城下了，你还跟我谈体面？”公主冷笑一声，“要不是林北，现在金兵已经在城外烧抢掠了。你那些体面，能当饭吃吗？”

皇帝抬手：“好了好了，别吵了。”

他看向太监，沉吟片刻：“传旨，林北以寡敌众，大破金兵，功在社稷。赏白银千两，绢五百匹，升任城西大营统制，所部正式番号为‘沙雕营’。”

公主愣了一下：“父皇，‘沙雕营’这个番号……”

皇帝微微一笑：“他自己取的，朕觉得挺有意思。沙雕虽小，能挡大浪。就这么定了。”

秦桧的脸色更难看了。

当天晚上，城西大营张灯结彩——其实就是在营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还是从临安城里借的。

三百多个俘虏被关在临时搭建的围栏里，吃着辣味军粮，边吃边哭。

乌尔衮蹲在围栏边上，用女真语跟俘虏们聊天：“别哭了，吃习惯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哭，现在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一个俘虏抬起头，泪流满面：“乌尔衮大哥，这玩意儿……真的好吃吗？”

乌尔衮认真地说：“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俘虏仔细看了看，确实觉得乌尔衮的脸圆了一圈，于是又吃了一口，哭得更厉害了。

林北站在校场上，接受士兵们的欢呼。

“统领威武！”

“沙雕营万岁！”

“猪猪万岁！”

林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今天打赢了，但金兀术的主力还在，五千人只折了一千，还有四千。明天、后天，他们可能会来报复。”

士兵们的欢呼声渐渐小了。

林北环顾四周，声音沉下来：“所以，今晚庆祝，明天继续训练。我们不能松懈，不能骄傲。金兀术不是完颜狼，他是金国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我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岳云站在人群中，第一个喊出来：“我们不怕！跟着统领，打金狗！”

“不怕！打金狗！”士兵们跟着喊。

公主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沈晚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小声问旁边的猴三：“统领在说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猴三想了想：“大概是在说，咱们又活过了一天。”

沈晚点点头，缩回帐篷，继续画蒸汽机的图纸。

夜深了，林北坐在营房门口的那块门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公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坐在地上，而是坐在他搬来的一块石头上，毕竟公主不能坐门板。

“林北。”

“嗯？”

“你今天用的那个猪突战术，挺损的。”

林北笑了：“损吗？我觉得挺有效的。”

公主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头猪。”

林北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被我一拳打死了。”

林北：“……”

公主面无表情：“不是故意的。它突然冲过来，我以为是什么怪物，就出了一拳。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林北咽了口唾沫：“殿下，您以后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一拳’这个词？”

公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怕了？”

“我怕死。”

公主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带着一点温暖的、不设防的笑。

林北第一次觉得，公主其实也挺好看的——只要她不举拳头。

远处，那几头活下来的猪被圈在营房后面，和那两只羊做了邻居。羊似乎不太欢迎新邻居，咩咩叫着表示抗议。猪哼了两声，没理它们。

城西大营的夜，安静而热闹。

而在黄泥岗北边二十里的地方，金兀术的主营帐里，气氛截然不同。

金兀术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铁青。完颜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又来汇报败绩了。

“一千人，打两百多人，输了？”金兀术的声音冷得像冰。

完颜狼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有妖法……会喷火的猪……会唱歌的妖人……”

金兀术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案几。

“放屁！哪来的妖法？！那是计策！那个宋将用的都是心理战，你们中了计还以为是妖法？！”

完颜狼不敢说话，只是磕头。

金兀术在帐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那个宋将叫什么来着？”

“林……林北。”

“林北。”金兀术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危险，“有意思。大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帐外的夜空。

“传令下去，明拔营，绕开黄泥岗，从东边小路进军。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林北。”

夜风呼啸，吹得营帐外的旗帜猎猎作响。

大战，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