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田野染成一片暗金色,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切过碎石路面。
林墨蹲在树林边缘,背靠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小腿肌肉因为长时间跋涉和刚才的紧绷,传来阵阵酸胀。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鞋底沾着的泥块掉在地上,碎成几块。背包带子勒进肩膀,布料被汗浸湿又,硬邦邦地摩擦着皮肤。
饿。
胃里那点芋头提供的热量,在持续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喉咙发,他拧开那瓶烧开过的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滋润,但随即被更深的渴感取代。
不能多喝。水只剩两瓶,其中一瓶还是生水。
他需要决定,在天黑透之前,去哪里过夜。
前方的村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几点昏黄的灯光陆续亮起。狗吠声断断续续,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听不真切。那是人类聚居地的声音,代表着秩序、温暖,也代表着暴露和不可控的风险。
林墨的目光扫过碎石路两侧。
路左边是继续延伸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路右边,越过一片收割后留着稻茬的田地,地势逐渐升高,形成一片长满杂树和灌木的丘陵。丘陵再往后,是更远的、连绵的黑色山影。
绕开村庄,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最多再走一个小时,天就会完全黑下来。在完全陌生的山路上夜行,没有照明,体力耗尽,风险不比接近村庄小。而且,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可能更远,他的食物撑不到那时。
退回山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后山里的东西,灰白菌丝、未知生物、能撕开野猪肚子的捕食者,比眼前的人类村庄更让他心悸。那不是疲惫状态下能应付的战场。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在村庄附近,找一个既能观察、又足够隐蔽的地方,熬过今晚。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丘陵上。
丘陵地势高于村庄和田野,上面植被茂密,有树木和灌木丛遮挡。从那里,应该能俯瞰下方村庄的部分区域,也能观察到碎石路上的动静。更重要的是,丘陵背向村庄的一面,可能找到避风的凹处或者岩缝,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
他需要先靠近,再寻找具体地点。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将木矛换到左手。他没有直接横穿田野,开阔地带太显眼,而且田里可能有未收割的作物,踩过去会留下痕迹。
他选择沿着树林边缘,平行于碎石路,朝着丘陵方向移动。树林提供了掩护,但脚下的枯枝落叶也增加了发出声响的风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尽量避开枯易碎的枝条。
走了约莫两百米,树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长满荆棘和杂草的缓坡,向上连接着丘陵。
林墨停下,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仔细观察缓坡和上方的丘陵。
缓坡上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几处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断面已经发黑;一条被踩出来的、隐约的小径,蜿蜒向上,消失在灌木丛中。小径边缘的草有被踩倒的迹象,不算新鲜,但也不是很久以前。
可能是村民上山砍柴或者采药踩出来的路。
有路,就意味着可能有人上去。但同样,有路,也意味着行走相对容易,而且可以顺着路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林墨权衡了几秒,决定冒险走这条小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地方。
他踏上小径,脚步放得更轻。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和两侧的灌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除了风声之外的一切。
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荆棘枝条伸过来,刮擦着他的裤腿和背包,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尽量侧身,用木矛拨开那些带刺的枝条。
走了十几分钟,小径开始变陡,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堆着一些砍伐后还没来得及运下山的木柴,用藤条粗略地捆着。空地边缘,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
浅洞不大,深约一米五,宽约两米,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去。洞底铺着些枯的松针和落叶,看起来像是有人偶尔在这里歇脚,或者避雨。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先没有靠近,而是绕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地面和周围的树木。
空地边缘的泥土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鞋码不大,像是成年男性的。脚印很浅,边缘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至少是几天前留下的。木柴堆上的藤条已经枯发脆,显然堆放了一段时间。
岩石浅洞里的松针落叶,也积了薄薄一层灰。
这里近期应该没有人常来。
林墨走到浅洞前,蹲下身,用手拨开洞口边缘的几片落叶。洞内没有异味,没有动物粪便,也没有新鲜的啃咬痕迹。他捡起一枯枝,伸进洞里,轻轻搅动了几下底层的松针。
没有虫子或者蛇被惊动爬出来。
他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放松。这个浅洞作为临时过夜点,有几个优点:背靠岩石,能挡风;位置隐蔽,从下方村庄和碎石路方向看过来,有树木和岩石遮挡;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
缺点也很明显:洞口敞开,没有门,无法完全阻隔视线和声音;如果下雨,洞口可能会进水;最重要的是,如果那条小径有人上来,很容易直接发现这里。
他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布置。
林墨放下背包,先取出那瓶生水,放在洞口内侧。然后,他走到空地边缘,折了几带叶的、韧性较好的灌木枝条,又收集了一些枯的细藤。
回到洞口,他将灌木枝条在洞口两侧松软的泥土里,形成一个稀疏的“栅栏”。然后,用细藤将枝条横向绑扎起来,增加稳固性。最后,他从附近拔了几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小心地移植到“栅栏”外侧和上方,让绿色的叶片垂落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伪装帘幕。
做完这些,洞口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丛生长在岩石下的茂密植物,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后面有个浅洞。
伪装只能防一眼扫过,防不了有心人靠近探查。但眼下,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
天色越来越暗,西方的天空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光带。丘陵上的树木轮廓开始模糊,融成一片深色的剪影。风大了一些,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远处村庄的细微动静。
林墨钻进浅洞,背靠着内侧冰凉的岩石坐下。洞内空间狭小,他必须蜷起腿。他将背包放在身侧,木矛横在膝上。
终于可以暂时停下脚步。
疲惫感像水一样涌上来,冲刷着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后山跋涉的紧张,遭遇未知生物的惊悸,发现野猪尸体的寒意,做出绕行决定的决断……这些情绪和体力消耗叠加在一起,此刻稍微放松,身体就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这个临时落脚点的安全性,也需要思考下一步。
林墨从背包里摸出最后那个野芋头,剥掉已经有些发软的外皮。芋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甜腥气。他没有生火,火光和烟在夜晚的山上太显眼,而且打火机燃料所剩无几,必须留到更关键的时候。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生芋头。芋肉粉糯,但带着生淀粉特有的涩味,嚼起来有点费劲。他强迫自己慢慢咀嚼,混合着唾液,一点点咽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垫着,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远谈不上饱足。压缩饼和火腿肠他暂时没动,那是更紧急情况下的储备。
吃完芋头,他又喝了一小口水。然后,他将背包拉链拉好,抱在怀里,身体微微侧向洞口,透过蕨类叶片和枝条的缝隙,向外望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空地的一角和远处树木的轮廓。更下方的村庄和田野,完全被地形和植被挡住了。
他需要知道下面的情况。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拨开伪装帘幕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朝丘陵下方望去。
夜幕已经降临,但还不是漆黑一片。天边残留着一丝微光,映出大地模糊的轮廓。
下方的村庄,亮起了更多的灯光。星星点点,黄蒙蒙的,勾勒出房屋大致的分布。最亮的那几处,可能是村口的小卖部,或者某户人家在看电视。狗吠声比傍晚时更清晰了一些,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吆喝,听不清内容。
碎石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村庄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路上没有车灯移动。
一切看起来平静,普通。
但林墨知道,这种平静的表象之下,可能藏着对他而言致命的暗流。
警方和校方的人,现在在哪里?他们有没有把搜索范围扩大到这一带?王贵的尸体,被发现了吗?如果发现了,会引起多大动静?普通的山区派出所,会不会上报?会不会有更专业的人介入?
还有瘟神教。“血鸦”。
林墨想起《蚀血手札》里对“血鸦”的描述:瘟神教的中层骨,擅长追踪、用毒,心狠手辣。王贵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指向自己?血鸦如果追查过来,会用什么方式?伪装成普通人混在村里?还是直接动用非常规手段?
他不知道。信息像一堵厚厚的墙,把他隔绝在真相之外。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比明确的危险更让人焦躁。
他缩回洞里,重新拉好伪装。黑暗彻底笼罩了丘陵,洞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夜晚的山风更冷了,带着湿气,从洞口缝隙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林墨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
他尝试运转体内的真气。
牙签粗细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着侵入身体的寒意。真气流过疲惫的肌肉时,那种酸胀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但效果微乎其微。这点真气量,连维持体温都勉强,更别提恢复体力了。
他需要修炼,需要更多的灵气,或者……功德。
但在这里,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功德,则需要救人或者祛除病痛才能获得。他现在自身难保。
林墨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但精神依然紧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狗吠,更远处山林里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短。下方村庄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狗吠的声响。
是引擎声。
林墨立刻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向洞口方向。
引擎声由远及近,沿着碎石路传来。声音不算大,像是摩托车或者小排量的汽车。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在丘陵下方的路面上一闪而过,然后朝着村庄方向移动。
灯光在村庄边缘某处停住了,引擎声也熄灭了。
接着,传来开关车门(或类似)的声音,以及几个人模糊的说话声。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男人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急促。
林墨的心提了起来。
是村民晚上回来?还是……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说话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朝着村庄里面去了。引擎没有再响起。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林墨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那辆车,那些人的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有些突兀。普通的村民晚上串门,一般不会开车,而且说话语气也不会那么急。
会是警方的人吗?来村里询问情况?还是瘟神教的人?
他无法判断。
这个小小的曲,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原本打算后半夜稍微休息一下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他必须保持清醒,直到天亮。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洞内的岩石仿佛在往外渗着寒气,透过薄薄的外套,往骨头里钻。林墨把背包垫在背后,隔开一点岩石的冰冷,但效果有限。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强烈。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打。他摸了摸背包,指尖触到压缩饼的塑料包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
还不到时候。
他靠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种种不适,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空地。耳朵像雷达一样,扫描着一切可疑的声响。
后半夜,风停了。山林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让林墨想起了后山。他想起了夜间那“簌簌”的声响,想起了灰白菌丝,想起了溪流里那双幽绿的眼睛。
这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他握紧了膝上的木矛,矛尖对准洞口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就在林墨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下方村庄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锐的鸣响。
不是狗吠,也不是人声。
像是……电子设备发出的警报声?或者对讲机里传来的杂音?
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林墨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净净。他猛地坐直身体,耳朵竖得笔直。
几秒钟后,村庄里,靠近刚才停车那个方向的一间屋子,灯光忽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昏黄的普通灯光,而是更亮、更白的灯光,像是手电筒或者应急灯的光柱,在窗户上晃动了几下。
接着,那间屋子的门开了,两个人影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似乎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物体,偶尔抬起,照向四周的黑暗。
距离太远,林墨看不清他们的衣着和样貌,但那两个人影站立的姿态,以及那种有目的的探查动作,绝不像普通村民深夜起床查看动静。
他的喉咙有些发。
那两个人影在门口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用手里的光源朝丘陵方向扫了几次。光柱掠过林墨藏身的这片丘陵,在树木和岩石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墨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洞内岩石上,一动不动。
光柱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了。那两个人影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回了屋子,灯光熄灭。
村庄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但林墨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刚才那一幕,几乎可以肯定,村子里有“外人”,而且是在执行某种任务或者保持警惕的“外人”。是警察?还是瘟神教?
如果是警察,他们是在例行巡查,还是得到了什么线索,在重点排查这一带?
如果是瘟神教……他们是在蹲守,还是在搜索?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
这个临时过夜点,不再安全了。甚至,整个村庄周边区域,都可能已经处于某种程度的监控之下。
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林墨看了一眼洞口缝隙外依旧浓重的黑暗。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现在摸黑下山,风险极大,容易迷路,也容易弄出动静被察觉。
但留在这里,等到天亮,被发现的风险同样在增加。
他陷入两难。
最终,他决定再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下面没有再出现异常动静,他就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悄悄下山,绕过这个村庄,继续沿着碎石路往下游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做出决定后,他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将木矛握得更稳。目光重新投向洞口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这一个小时,格外漫长。
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下方村庄死寂一片,再没有灯光亮起,也没有异常声响。但林墨知道,那寂静之下,可能正酝酿着他无法预知的危险。
时间到了。
东方天际,依旧漆黑,没有一丝亮光。
林墨深吸一口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东西。他将那瓶生水塞回背包侧袋,检查了一下伪装帘幕是否牢固,他决定不拆除,留下它,或许能误导可能上来查看的人。
然后,他背上背包,握紧木矛,弓着腰,轻轻拨开帘幕,钻出了浅洞。
冰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蹲在洞口外,适应了一下黑暗,眼睛努力分辨着周围的景物轮廓。
空地,木柴堆,树木,向下延伸的小径。
他选择了一条与小径平行的、植被更茂密的路线下山。这样虽然难走,但更隐蔽。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或厚厚的落叶上,避开枯的枝条。身体压得很低,利用灌木丛的阴影移动。
下山比上山更费神,也更消耗体力。他必须控制好重心,防止滑倒。黑暗中,荆棘的尖刺不时勾住他的裤腿或背包,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跳漏掉半拍,停下来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引起注意,才继续前进。
用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下到丘陵底部,重新回到了那片树林边缘。
碎石路就在前方几十米外,灰白色的路面在黑暗中隐约可辨。村庄在左手边,静悄悄的,没有灯光。
林墨没有立刻踏上碎石路。他蹲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路面和村庄方向。
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他等了约五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快速穿过最后几十米的空地,踏上了碎石路。
一上路,他立刻转向,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碎石路的下游,快步走去。
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速度不敢放慢。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个村庄。
走了大概一里地,身后村庄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前方,碎石路沿着山脚蜿蜒,两侧是黑沉沉的田野和更远处的山影。
林墨稍微松了口气,但脚步未停。
他知道,危险并没有解除。刚才村庄里的异常,像一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无论那是警察还是瘟神教,都意味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乡村,已经不再是他想象中的避难所。
他需要新的计划,需要更可靠的信息,需要……一个真正能暂时容身、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天色,依旧漆黑。
但黎明前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的湿意。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