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省委常委会
梁群峰汇报完,廉峰霖没有急于开口,抿嘴沉吟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吧。”不像开会,倒像拉家常。
见众人点头,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轻松渐渐沉了下来:
“小小的一个,竟然演变成这么重大的恶性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在座常委都感到一阵压力。
“双方近五千人,械斗、枪战持续数小时!基层!公安!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廉峰霖的声音渐渐提高,最后几乎是怒吼,猛地一拍桌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了出去。声音又回到了轻柔:
“都说说想法吧。”
苏省长放下手中的钢笔,面色凝重,接过话头:
“书记的质问,点到了子上。这件事,绝不是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渐渐加重:
“这是——整个治理机制,全面失灵!”
说完,他靠回椅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的反应。
他翻了翻笔记,指尖落在关键处,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沉重的质问:
“北葛村和周边四十七家煤矿,矛盾由来已久。乡政府,就从来没有人真正下去调解过?
村里煤窑手续不全,看着别人卖煤眼红,这种情绪积压了多久?
同在一个乡,凭什么别人能做,自己就不能?”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但凡乡里有一个把百姓放在心上的领导,这场械斗,本就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矛盾由来已久,却任由发展。
开春抢水源,两村打架,都成了固定节目。
要不是这次事情闹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下面村子的矛盾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没人报,没人管。
在这里,我也向各位检讨——这是我工作的失职。”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再说处置机制的失灵。
葛德柱第一次拦路,派出所出警,把人分开、警告几句,
问题解决了吗?矛盾解开了吗?
就这么强行分开,就算完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摊手,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无奈。
“这叫处理问题?
这是糊弄,是敷衍,是摁下葫芦起来瓢。
今天分开,明天照闹,问题一点没动,一点没拔!”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语气变得坚定:
“这次,绝不只处理带头闹事的人。”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对那些懒政、怠政、失职、渎职、敷衍了事、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
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发现一窝,端掉一窝!”
最后几句,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发沉。
罗世昀清了清嗓子,接话:
“我完全同意。
北河乡书记、乡长,事发当晚全部脱岗。
值班室空无人值班。
县委书记怕打扰他打麻将,手机关机;一个搂着情妇风流快活。”
罗副书记语气拔高,气愤地直拍桌子。
“这就是我党培养的部?这样的基层部,你能指望他为人民服务?他们心里就没有人民群众,怎能指望他们化解群众矛盾?不激化矛盾就不错了!”
说完往椅背一靠,显然是气到了这位老书记。
他看向廉峰霖,语气沉重:
“书记,我建议,这事过后,组织部联合纪检委在全省组织全面整顿!
该撤换撤换,该抓的抓!”
老书记眼神里露出气:“该的……!”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语气恳切中带着惋惜:“基层不牢,地动山摇啊,这可不是空话。”
纪委书记钱博弈坐在罗世昀书记旁边,见老书记这么生气,帮他拍了拍后背顺顺气。
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自带一股肃之气:“书记,各位常委,我说两句。”
廉峰霖点了点头。
“除了世昀同志指出的基层问题,公安系统的问题同样触目惊心。”
钱博弈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扎人,“从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六个小时,近五千人非法集结,上百支非法,甚至还有满清时期的土炮。
公安系统到底在什么?”
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在政法委书记面前停顿了一下。
“那么大的炮就看不见吗?械斗持续数小时,这么大的动静,我们的公安警在哪里?”
目光从政法委书记梁群峰身上挪开,对方的脸色已经铁青。
钱博弈却不在意,声音陡然拔高:
“警察是什么?是维护治安、守护正义、维护稳定!难道老百姓不报警,公安就可以视而不见?”
他把攥在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
治安隐患、巡逻防控、发现不对的苗头要第一时间介入处理,这才是公安的天职。
难道公安的工作全靠群众报警举报吗?
没人报警就能推卸责任?那还要派出所什么?那么多的维稳经费都花哪去了?!”
他转向廉峰霖:“书记,这话可能重,但道理没错。这次事件暴露的问题太大了。
是我们的公安队伍已经退化到‘民不举、官不究’的被动地步了。
维稳不是等出事了再补救,是要主动防、主动控、主动维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梁群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博弈同志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作为政法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正要继续说,赵立春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打断的沉稳:“博弈同志,我一句。”
他看向钱博弈:“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公安系统这次反应迟缓、处置缺位,该追责追责,该处分处分,这一点绝不能护短。
但有些客观情况,我们也得实事求是。”
“北河乡那个地方我去过,偏远山区,交通通讯都不方便。械斗的地点偏僻,四周都是山地丘陵,离最近的村子都有两三公里,别说晚上,白天都少有人去。”
赵立春顿了顿,“我不是给公安开脱,但讲责任要讲到点子上。那种环境、那个时间,客观上确实很难第一时间发现,等有人报警时,局面已经失控。
我们追责,要追在要害上,不能什么责任都往公安头上扣。”
梁群峰闻言,感激地看了赵立春一眼。
钱博弈眉头一皱正要反驳,陈建国却抢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立春同志的话听着有道理。
但说穿了都是客观困难。作为党员部,难道不是没困难要上,有困难就要克服困难上吗?
怎么到你这里,有困难没做到位,反倒成了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