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诊所昏暗的灯光下，那株酷似人形的山参静静地躺在层层包裹的破布里，须密布，散发着一股钻入心脾的异香。
王燕彻底看傻了，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飞哥……这……这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飞笑了笑，将人参小心地捧在手心，那从容的样子，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株能换回十万巨款的救命稻草，而是一普通的萝卜。
“今天在山上运气好，意外找到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看这年头，应该不短了，卖个十万块钱，绰绰有余。”
意外找到的？
王燕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被林飞随手扔在一旁的白蛇尸块，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那狰狞可怖的样子，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怎样的生死搏。
再看看林飞身上那件虽然净、但依旧掩盖不住疲惫的模样，还有他眉宇间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
什么意外？
这分明就是拿命换来的！
这个男人，为了她这个不相的女人，为了一个口头上的承诺，竟然真的进山去拼命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王燕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飞哥，我……”
“燕子，你这是什么！”
林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让王燕本跪不下去。
可即便如此，王燕还是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飞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我……我给你磕个头……”
“谢什么！”林飞眉头一皱，语气重了几分，“要不是为了你们娘俩这事，我哪有这运气能碰上这种宝贝？说到底，这还是托了你们的福，咱们这是双赢！”
他看着王燕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感谢他的样子，心里一软，故意板起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跟你提前说好了啊，这人参要是卖的钱多了，那十万块钱是你的，剩下的可都是我的，你可别想再跟我分了！”
王燕哪里听不出，林飞这是在宽她的心，是怕她心里过意不去。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却还要反过来想方设法地减轻别人的心理负担。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看向林飞的目光里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情愫。
诊所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林飞哈哈一笑，想把这股沉闷劲儿给冲散。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一直没出声的小妞妞，故意挤了挤眼睛。
“对了，叔叔还有个好东西要给你呢。”
说完，他像是真的在变魔术一样，转身又从那个大背篓里，拎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肥硕野鸡。
“怎么样，妞妞？”林飞把野鸡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叔叔这个魔术，变得还可以吧？这只鸡，你们拿回去，晚上好好吃一顿！”
王燕一看到那只野鸡，想也不想，立刻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飞哥，这怎么能行呢？”她急得脸都红了，“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了，我……我怎么还能再要你的东西？这你留着自己吃，你进山一天肯定也累坏了。”
林飞却不由分说，直接将沉甸甸的野鸡塞到了王燕的手里。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他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妞妞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需要这种东西补营养。”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很安静的妞妞忽然抬起头，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妈妈，妞妞想吃野鸡……妞妞想吃鸡肉。”
童言无忌，最是直接。
王燕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看着女儿那渴望的眼神，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只好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地看着林飞。
“飞哥，你对我们娘俩的恩情，我……我王燕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后，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我……”
她“我”了半天，那张脸已经红到了耳，却始终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来说，几乎就是她所能付出的全部了。
林飞看着她那又急又羞的样子，心里哪能不明白。
他哈哈笑了两声，打断了她的话，也化解了她的窘迫。
“好好好，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他爽朗地说道，“我一个，平时粗手粗脚的，这衣服破了、屋子乱了，都懒得收拾。以后啊，免不了要打扰你这个巧手的邻居，帮我补补衣服，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他巧妙地将一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人的承诺，变成了一件邻里之间互相帮忙的平常小事。
王燕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好意，心里既是感激，又是松了口气。
她用力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飞哥，你放心，这些都包在我身上！”
“行了，天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林飞笑着点了点头，“等过两天，我去市里把这人参卖了，拿到钱，就去找你，咱们一起把那笔债给了了。这下，你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嗯！”
王燕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林飞怀里接过女儿，又低声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这才抱着妞妞，提着野鸡，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诊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诊所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株价值连城的老山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参重新用布包好，藏进一个稳妥的柜子里锁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这才想起来，张桂花还在家炖着鸡等他呢。
一想到那个风情万种的俏寡妇，想到山洞里那番颠鸾倒凤的旖旎风光，林飞只觉得浑身又燥热了起来。
丹田里那股因为阴阳调和而壮大了数倍的真气，似乎也变得活跃了几分。
他嘿嘿一笑，也顾不上去想卖人参的具体细节了，锁好诊所的门，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地朝着张桂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