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觉醒者临时检测站设在学校体育馆，原本用来打羽毛球的场地现在挤满了人。

协会的工作人员架起了十几台源能检测仪，觉醒者排着长队依次接受登记和分级。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兴奋和恐惧交织的气味——二十四小时前他们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现在却要面对一个天翻地覆的新世界。

陈墨站在队伍边缘，手里还拿着那块被所有人嫌弃的"破铁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三十米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上。

苏晴。

她正站在一台检测仪前，伸出手掌，掌心凝出一片薄薄的冰霜。检测仪嘀嘀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结果——D级，冰元素系。

"D级，不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下一个。"

苏晴收回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陈墨的眼前，半透明的解析面板已经自动浮现：

『苏晴 年龄：21 觉醒异能：冰元素系 当前等级：D级 实际潜力：A级 状态异常：源能封印（来源不明）——异能输出被压制至真实上限的12% 备注：封印呈休眠态，可通过特定源能引导方式部分解除 ——万物解析·Lv.1』

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源能封印。

前世他不知道这件事。苏晴一直以C级起步，花了三年才慢慢爬到A级，中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天赋平平的努力型觉醒者。

但真相是——她从一开始就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如果当初有人能帮她解开封印，她的起点至少是C级，甚至更高。

陈墨把"破铁片"揣进口袋，迈步朝苏晴走去。

林北在后面拽他："墨子，你嘛？去搭讪啊？我跟你说，现在这种时候搭讪成功率特别——"

"闭嘴。"

"哦。"

陈墨走到苏晴身旁的时候，她正在活动手腕，掌心的冰霜时聚时散，像是在适应这种全新的力量。

他在两米外停下，开口之前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能太突兀。

前世他和苏晴是在觉醒后三个月才认识的，那时候两个人已经各自经历了不少生死，有共同话题。但现在——他们只是两个刚觉醒的陌生人。

一个E级，一个D级。

"你的异能没有完全觉醒。"

苏晴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

"你谁啊？"

开局就被怼。意料之中。前世苏晴也是这种脾气——对陌生人永远先竖刺。

"陈墨，E级觉醒者。"他指了指自己口贴的检测标签。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标签，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

D级看E级。

她的表情说得很清楚——一个E级来指点D级？

"我知道你觉得这个结果不对。"陈墨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语气平淡，"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体内的源能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流出来一小部分。"

苏晴的眼神变了。

她确实有这种感觉。觉醒的时候，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某种磅礴的力量，像冰川融化的洪流在体内奔涌。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那股力量就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只剩下涓涓细流。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怎么知道？"苏晴的语气仍然带着防备，但已经不是纯粹的排斥了。

"我运气好，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陈墨说，"你体内的源能通道被某种力量封锁了，大概只有一成多的输出。如果能打通封锁，你的等级不止D级。"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一个E级，怎么可能看出D级觉醒者的异能状态？"

陈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的异能不是战斗型的，是感知型。等级低不代表看不见。就像……近视眼的人戴上眼镜也能看清黑板。"

这个比喻蠢透了。但在这个觉醒者体系刚刚建立、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期，倒也说得过去。

苏晴明显在犹豫。

她是个理性的人。一个素不相识的E级突然跑来说"你的异能没觉醒完全"——换谁都会觉得是神经病。

但她又确实感受到了那种被压制的感觉。

"假设——我说假设——你说的是真的。"苏晴抱起双臂，"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陈墨没有废话，直接说："你现在引导源能的方式是从丹田向四肢扩散，对吧？标准的冰元素引导法。"

苏晴微微一愣。她确实是这样做的，检测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是这么教的。

"换一种方式。"陈墨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先把源能汇聚到脊椎，沿着脊柱向上走，到后脑位置的时候不要急着外放，让它在那里旋转三圈，然后再分流到四肢。"

这是前世苏晴完全觉醒后自己摸索出来的引导法。她花了将近两年才找到这条路，因为冰元素系的觉醒者大多走的是"丹田外扩"的标准路线，几乎没有人会想到走脊柱上行。

但苏晴的源能通道结构天生特殊——她的冰元素核心不在丹田，在后脑。

这是她独有的天赋，也是她前世能成长到A级的本原因。

只不过标准引导法完全绕开了她的核心，源能被封印压制后输出更低。如果走脊柱上行，源能经过真正的核心位置，就能冲破一部分封印。

"你认真的？"苏晴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不会。"陈墨很笃定，"你的冰元素核心不在丹田，在后脑。标准引导法本没走对路。"

这句话让苏晴彻底愣住了。

她不知道什么"冰元素核心"，什么"后脑"。但这个陈墨说话时的语气——不像是在猜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一万遍的事实。

"……好，我试试。"

苏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按照陈墨说的方式引导源能——丹田汇聚、脊柱上行。一开始和标准法没什么区别，源能在脊柱里缓慢攀升，微弱得像一条溪流。

但当源能到达后脑位置的时候——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苏晴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一股磅礴至极的寒意从后脑核心涌出，顺着脊柱奔涌而下，灌入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一条被堵塞的河流突然炸开了堤坝——不，是冰川。

整个体育馆的温度骤降十度。

苏晴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的周围三米范围内，地面结了一层薄冰。空气中飘起了细碎的冰晶，在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

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的检测仪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数值飞速跳动。

D级——D+级——C级。

稳稳定格在C级。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锅。

"C级？！她刚才不是D级吗？"

"跳了两个小级？怎么做到的？"

"那个男的跟她说了什么？"

人群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几个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围过来反复确认数据，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苏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冰霜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凝实的冰晶体，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的源能输出至少翻了三倍，而且还在缓慢增长。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松动了很多。

她转头看向陈墨。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陈墨把手进口袋，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说了，我运气好，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苏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自称E级的年轻人。瘦削偏高，五官清冷，眼神沉稳得不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刚觉醒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新人。

更像是一个见过无数风浪的老兵。

"……你不简单。"苏晴说。

"我很简单。"陈墨转身走了，"只是眼神好。"

林北在远处疯狂朝他竖大拇指，嘴型明显是在说"牛"。陈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走了。"

"去哪？"

"等着分配任务。"

林北搓了搓手："墨子，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是不是也有什么隐藏天赋？"

"你话太多了。"

"懂了，秘密，秘密。哥们我嘴严。"

陈墨没搭理他。

他其实在想另一件事——前世苏晴的封印是自然松动的，花了很长时间。但这一世，他直接帮她找到了正确的引导方式，相当于从内部撬开了封印的一角。

C级只是开始。

等他的解析等级再高一些，能看到封印的完整结构，就能帮她彻底解除压制。

到那时，苏晴的实力会直接飙升到A级。

比前世早至少两年。

他不会再让她走前世的老路。那条路太苦了，而且终点是——替他去死。

这一世，谁都不用替谁死。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站在原地，周围围了一圈人，但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正看着他的方向。

他移开视线。

不远处，体育馆入口外面的台阶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这边。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雪白，面容清瘦。看着像是学校里退休的老教授，但他的眼神——精明、深邃，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陈墨没有注意到他。

但老者注意到了陈墨。

更准确地说，从陈墨开口和苏晴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了。

一个E级觉醒者，一眼看穿D级觉醒者的异能缺陷，并且给出了精确到不可思议的引导方案——当场跳级。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有意思。"

姜怀远轻声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