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疼。

陈墨觉得自己的口被人捅了个对穿。

不是觉得——是真的被捅了。

S级裂缝「深渊之口」的第七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截漆黑的刀刃从他口穿出，上面还挂着他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妖异的红。

他认得这把刀。

影月。

赵奉先的成名武器。

"别怪我，陈墨。"

身后传来赵奉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甚至带着几分遗憾。

"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只有一份。四个人分，不如一个人拿。你应该理解。"

陈墨想笑，但嘴里涌出来的全是血。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还是努力偏了偏头。他看到了苏晴——那个冰系觉醒者正扑过来，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惊恐和愤怒。

"赵奉先！你——"

一道刀光闪过。

苏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动，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源能在体内溃散，就像堤坝崩塌后的洪水，毫无秩序地乱窜。

十年。

从大裂变到现在，整整十年。他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觉醒者，一步一步从E级爬到A级，拿命去换每一次升级，用血去趟每一个副本。

他帮赵奉先挡过刀，替他探过路，把自己的装备让给他用。

换来的就是这一刀。

"我帮你收尸。"赵奉先拔出影月，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毕竟了这么多年，这点体面还是要给的。"

陈墨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他看着头顶S级裂缝深红色的天空，听着远处BOSS残存的咆哮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也绝不会再让苏晴替他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墨子！起床了！泡面要坨了！"

一个塑料袋砸在陈墨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发黄的光灯管。上铺垂下来的被单一角。空气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陈墨愣了整整三秒。

"……林北？"

对面床铺上，一个穿着大裤衩、顶着鸡窝头的年轻人正端着泡面往嘴里扒，含糊不清地说："叫什么叫，赶紧吃，下午还有马原课呢。逃课被点名的话辅导员又该找我谈话了。"

林北。

大学室友。

上一世，大裂变第三天就死在了E级裂缝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包没吃完的辣条。

陈墨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A级觉醒者在濒死时偶尔会出现意识回溯。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

细皮嫩肉。没有伤疤。没有老茧。没有源能的流转。

这是二十二岁的手。

他翻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期——

2024年10月14。星期一。

大裂变是10月15。

陈墨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十年末生涯锻造出的本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不管是幻觉还是奇迹，他现在活着，林北也活着，而大裂变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有一天的时间。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林北伸筷子去夹他的火腿肠。

陈墨看着林北——这个上一世第三天就死了的兄弟，此刻正为了一火腿肠跟他抢——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他只是拍掉了林北的筷子。

"那是我的。"

"切，小气。"

陈墨端起泡面，吃了一口。

红烧牛肉味。

他已经有十年没吃过泡面了。末之后，方便面是硬通货，一包能换三发。谁舍得吃。

咸了。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汤都喝净了。

林北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他："至于吗？食堂中午有红烧排骨。"

陈墨放下碗，看向窗户。

外面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风景。梧桐树、自行车、抱着书赶路的学生。没有裂缝，没有怪物，没有废墟。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只剩最后一天。

他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嘛？"林北看他不像是去上课的样子。

"出去一趟。"

"去哪？"

陈墨没回答。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点前世的记忆——大裂变的时间节点、第一批裂缝出现的位置、哪些地方是安全区、哪些地方第一时间就被怪物淹没。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

但首先——

他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苏晴的名字安静地躺在"S"栏里。

上一世他们是在觉醒后第三个月才认识的。那时候苏晴已经加入了赵奉先的队伍。

这一世不会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北。"

"嗯？"

"今晚别出宿舍。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林北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呢？搞得跟恐怖片似的。"

陈墨没再解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十月的天空蔚蓝如洗。

但陈墨看到了。

天空的最远处，目力所及的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像是有人在碧蓝的画布上，轻轻划了一刀。

普通人看不到。

但他看到了。

不——不只是"看到"。

他的视野里，那道裂纹的旁边，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空气中凝结出来的信息：

『空间裂纹（萌芽期） 等级：未定 预计显化时间：17小时43分 危险评估：■■■■■（数据不足） ——万物解析·Lv.1』

陈墨怔住了。

万物解析。

这个名字——前世从未听说过。不在已知的异能分类里，不在协会的任何记录中。

这是他的金手指？

不，不对。上一世他也觉醒了，但只是个最普通的E级感知系，强化了一点直觉，仅此而已。到死都是E级底座。

重生改变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手虚虚一指走廊里路过的同学，信息自动浮现：

『刘浩 年龄：21 身体状态：健康 觉醒潜力：D级·力量系（未觉醒） 备注：无』

又指了一个：

『张薇 年龄：20 身体状态：亚健康（熬夜） 觉醒潜力：无 备注：无』

陈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上帝视角。

他能看到每一个人的潜力、每一只怪物的弱点、每一件装备的真实价值。

配合他十年末的记忆——

"赵奉先。"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承诺。

"这一次，你的刀，我先替你收着。"

窗外，天际那道裂纹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扩张。

倒计时，十七小时。

末将至。

而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