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六点，洗漱间的热水准时来了。
林梓墨站在简陋的淋浴喷头下，温热的水流顺着肩膀往下淌，他从手环里取出一双全新的黑色丝袜——昨天睡前翻出来的，薄如蝉翼，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把丝袜卷成环状，从脚尖开始慢慢往上套，丝滑的触感贴着皮肤，从脚踝一路延伸到小腿，再到部，他扯了扯袜口，让材质均匀贴合腿部线条，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是第二条。
他在秦轻燕的皮物状态下穿两条丝袜，外面那条比里面那条稍厚一点，能提供更好的保暖和防护。这个习惯是从昨天开始的，以后也会继续。
洗漱间里没有别人，上城的居民大多习惯在七点以后起床，六点这个时段只有林梓墨一个人，他对着模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秦轻燕的脸，短发微湿，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完整的袜面。
他放下裤腿，穿上警裤和衬衫，扣好扣子，把衬衫扎进裤腰，黑色丝袜被完全遮住了，只有弯腰的时候才会从裤腿和鞋口之间露出一小截。
他穿上那双低跟警用皮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出门。
上城治安处在四楼，是一个由三间办公室打通而成的大开间，林梓墨到的时候，王处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来了？”王处长抬起头，“坐。”
林梓墨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秦轻燕应有的姿态——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临时工作的事，我考虑了一下。”王处长把文件放下，“你现在伤还没好，不适合出外勤，先在治安处做内勤，帮忙整理物资登记表，处理一些文件，等伤好了，再考虑安排别的。”
“好。”
“工资按结，每天两颗低级源能结晶，够你吃饭和基本开销。”
两颗低级结晶。林梓墨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在下城够吃三天，在上城只够吃一天半。治安处给的工资刚好够活着，攒不下任何积蓄，这是故意的，让他只能依赖上城，无法独立。
“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王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皱巴巴的表格，“这是过去一周的物资进出登记，全部对不上号，你把数据重新整理一遍，找出差额在哪里。”
林梓墨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物资登记表——进出库记录、经手人签名、数量核对。这是一份看似枯燥但实际上非常有价值的工作，通过这些表格，他可以摸清上城的物资来源、库存分布、以及哪些人在经手这些物资。
他低下头，开始工作。
上午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林梓墨的脑子好使，生物工程专业训练出的逻辑思维用在数据核对上绰绰有余，他用了一个小时就整理出了过去一周物资进出的完整台账，找出了三处明显的账目不符——全都是物资出库登记比实际发放数量多，差额被某个经手人私吞了。
他把结果拿给王处长看，王处长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把表格收了起来。
林梓墨注意到，那三处不符的经手人签名，都指向同一个人。
赵长官
那个在城门口收保护费的胖子
中午休息时间，林梓墨没有回宿舍，而是在上城转了转。
上城的布局很简单，中心是一栋二十层的高层住宅楼，被改造成了管理委员会的办公区和核心成员的住所。周围环绕着几栋小高层，住着像王处长这样的中层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最外围是一排排的简易板房，住着普通工作人员和受庇护的异能者。
食堂在一楼，供应午餐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林梓墨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他站在队尾，安静地等着。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端着餐盘离开。轮到林梓墨时，打菜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多给了一勺红烧肉。
“女娃子太瘦了，多吃点。”阿姨说。
林梓墨道了谢，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堂里的人。
上城的常驻人口大约三百人，其中异能者不到五十。大多数异能者都是低阶的——强化力量、强化速度、短距离感知，真正有价值的高阶异能者很少。
但有一个。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短发，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她面前的餐盘里只放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汤，吃得很慢，像是不怎么饿。
林梓墨从秦轻燕的记忆里调出了她的信息。
宋青，B级异能者，能力是“记忆回溯”——可以通过接触物体看到该物体上发生过的事情。这个能力在侦察和审讯中极为有用，但也让她在上城的地位很尴尬，大家都怕被她看穿秘密，所以没人愿意接近她。
她是一个人吃饭的。
林梓墨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长相。B级，不是现在需要的目标，但以后可能会有用。
下午的工作继续，林梓墨又整理了两周的物资登记表，找到了更多账目不符的地方。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所有私吞物资的记录，经手人签名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签的名字各不相同——赵刚、赵队长、赵长官、老赵……这是故意在用不同签名规避追查。
他把发现告诉了王处长。
王处长这次的表情有了变化，她皱了皱眉，拿起表格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把表格留在我这里。”
林梓墨点点头。
他当然不会再管，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向王处长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同时掌握了对赵长官不利的证据，这两样东西在以后都可能变成筹码。
五点下班，林梓墨回到宿舍，脱下秦轻燕的皮物，恢复了林梓墨，穿上了正常男装，他走出宿舍，下楼，穿过隔离墙的检查站，走进了下城。
下城和上城的对比在任何时候都让人窒息。白天下城的光线更充足，所以看起来更脏、更乱、更绝望。孩子们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女人们坐在门口，目光空洞地望着过往的行人。男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梓墨在下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地下黑市的入口——一个半地下车库，门口站着两个拿刀的壮汉，看见林梓墨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
“什么的？”
“买东西。”
“买什么？”
“源能结晶。”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让开了路。
黑市比林梓墨想象的小，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摆着十几个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食品、药品、武器、弹药、甚至还有人在卖女人，价格都不便宜，一盒9毫米要价五颗低级结晶，够在上城吃三天的量。
林梓墨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卖源能结晶的摊位。摊主是一个瘦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前知识分子。
“结晶怎么卖？”
“低级的一颗换五斤大米，或者等价的东西。”摊主上下打量了林梓墨一眼，“你有货？”
“没有大米。有烟。”
林梓墨从手环里取出一包中华烟——是之前从货车里拿的，还剩最后两包。他把烟放在摊位上，摊主拿起来看了看，凑近鼻子闻了闻。
“真货。一包换两颗低级结晶。”
“三颗。”
“两颗半。不能再多了。”
“成交。”
林梓墨把两颗半结晶塞进口袋（实际上是手环），转身离开了黑市，半颗结晶是指比指甲盖还小的一块碎屑，但蚊子腿也是肉。他现在什么资源都没有，只能一点一点攒。
走出黑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下城的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零星的火光和手电筒的光亮，林梓墨贴着墙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在一条窄巷的拐角处，他听到了哭声。
一个女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人听到。林梓墨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女人蹲在墙下，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裙摆沾满了泥，光着脚，脚趾冻得发紫，她的身边没有别人。
林梓墨看了两秒钟，转身走了。
不是冷血，是计算。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没有异能，没有特殊技能，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救她只会消耗自己的资源，没有任何回报。
行事原则：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他回到上城，在检查站遇到了赵长官。
赵长官今晚值班，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烟。看见林梓墨走过来，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林梓墨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你是新来的？”
林梓墨现在是男性形态，赵长官认不出来。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下城上来活的。”
“哦。”赵长官失去了兴趣，挥手让他过去了。
林梓墨走进上城，回到宿舍，关上门。
他脱下衣服，站在房间中央，然后穿上秦轻燕的皮物，女警的皮肤比他的更细腻，更白，丝袜的触感透过皮物传到他的意识里，变得模糊但不失存在感。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收集情报。后天，或者大后天，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搞到大量源能结晶的办法。靠工资攒，攒到死都攒不够永久融合需要的数量。
他需要更大的机会。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不是丧尸，是变异生物。
末世里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