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林梓墨跟着采购组出了七次城。
每一次出城，她都会找机会脱离队伍一小段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最长不超过半小时。她利用这些时间去商场搜刮更多衣物，去废弃的居民楼寻找源能结晶，去丧尸稀疏的区域练习秦轻燕的枪法和格斗术。
手环里的物资越来越丰富，丝袜已经超过五百双，各种颜色和厚度分门别类地悬浮在系统空间的一个角落里，像一座小小的丝质图书馆。高跟鞋七十八双，从五厘米的常款到十五厘米的极限款都有。裙子两百多条，按照长度、颜色和材质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每天早上洗澡的时候都会花几分钟时间挑选当天要穿的丝袜。今天是黑色，明天是肉色，后天是咖啡色，大后天是深灰色。有时候穿一层，有时候穿两层，偶尔穿三层——三层丝袜叠穿的触感让她的双腿像是被无数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丝滑的摩擦，但她最想要的该是永久融合
手环里那颗低级源能结晶的计数器跳到了四十七，距离升级需要的五百颗还差一个零。按照现在的速度，她需要再出城一百次，攒上半年。
太慢了。
她需要更大的机会。
第十五天，机会来了。
早上的时候，周海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他站在皮卡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跟几个老队员低声说着什么。林梓墨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停止了交谈。
“怎么了？”林梓墨问。
周海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把地图递过来：“泰山堡垒那边来了消息，说愿意跟我们做笔交易。”
泰山堡垒。
林梓墨接过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路线，燕云堡垒往东南方向，大约六十公里，标注着“泰山堡垒——科研型，源能提纯技术”。
科研型
源能提纯技术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交易？”她问。
“他们需要一批医用物资——口罩、消毒液、抗生素，我们上次在物流仓库找到的那批正好用得上。”周海把地图收回去，“作为交换，他们愿意给我们五十颗中级源能结晶。”
五十颗中级
一颗中级源能结晶相当于十颗低级。五十颗中级就是五百颗低级——刚好够手环升到三级。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陈主任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采购组跑这一趟。”周海叹了口气，“六十公里，路上要穿过三个丧尸密集区，风险不小。但不去不行，上城的药品快见底了，泰山堡垒是我们唯一的供货渠道。”
林梓墨点了点头，走向皮卡。
出发前，她回了一趟宿舍，从手环里取出一双全新的黑色丝袜换上——15D的哑光款，质地比平时穿的更厚实一些，保暖性和耐磨性都更好。然后她在丝袜外面套了一条黑色的加绒打底裤，再穿上警裤，三层。
六十公里的废土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多穿一层，就多一分安心。
车队在八点整出发。
三辆车，七个人——周海、林梓墨、四个老队员，外加一个陈主任派来的联络员，姓马，三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坐在货车的副驾驶座上。
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先从燕云堡垒向南，穿过城南工业区，然后转向东南，沿着一条废弃的省道行驶。全程大约六十公里，预计四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很顺利。
丧尸不多，零星几只，被皮卡上的消音点掉了。路况比预期的好，省道上的障碍物不多，车队能保持三十公里左右的速度。
林梓墨坐在皮卡的副驾驶座上，右手握着，目光始终盯着窗外。秦轻燕的警用训练让她养成了在移动中保持警觉的习惯——眼睛不断扫描两侧的建筑物、树木、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威胁的角落。
第三个小时，车队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两侧是低矮的山丘，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扭曲的灌木，省道在这里变窄了，只能勉强容纳两辆车并行。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坑洞，皮卡的底盘时不时刮到凸起的沥青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心点。”周海在后面的车里用对讲机说，“这一带不太平。上个月有一支侦察队在这里失踪了，连人带车，什么都没找到。”
林梓墨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侧耳倾听。
风声中夹杂着某种声音，低沉，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停车。”她说。
司机踩下刹车，皮卡停了下来。后面的货车和另一辆皮卡也跟着停了。
“怎么了？”周海从后面跑上来。
“有东西。”林梓墨推开车门，跳下车，蹲在路边，把耳朵贴近地面。
秦轻燕的听力不如异能者，但警队训练教过她如何通过地面震动判断威胁的距离和规模。现在传到她耳膜里的震动，不是丧尸那种杂乱的、无规律的脚步声，而是整齐的、沉重的、像某种大型生物移动时发出的轰鸣。
“变异生物。”她站起来，对周海说，“体型很大，至少三只，正在向我们靠近。距离不到五百米。”
周海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我确定。”
“所有人上车！掉头！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只变异生物从左侧的山丘上冲下来，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碾过灌木和碎石，直直地撞向车队。林梓墨在它出现的第一秒就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头变异的野猪，体型是普通野猪的三倍，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硬毛，嘴角两侧伸出两弯曲的獠牙，每至少半米长。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戮的欲望。
“开枪！”周海大喊。
枪声响起，、、冲锋枪，七个人同时开火，打在变异野猪的身上，溅起一团团血雾，但野猪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它的皮毛太厚了，普通的本打。
野猪撞上了第一辆皮卡。
巨大的冲击力把皮卡掀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进了路边的排水沟。车里的人来不及跳出来，被压在车下，惨叫声从扭曲的铁皮下面传出来。
林梓墨没有看那辆车。
她在野猪撞上皮卡的前一秒就已经向后跳开，翻滚了两圈，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她从手环里取出——不是秦轻燕的那把警用，而是一把从黑市买来的大威力，装填的是穿甲弹。
这把枪是她用两周的工资加两包烟换来的。五发，每一发都能打穿两厘米厚的钢板。
她瞄准变异野猪的右眼。
距离三十米，野猪正在转头，准备冲向货车。
她在等。
野猪的头转到了四十五度角，右眼完全暴露在她的准星里。
她扣下扳机。
穿甲弹从枪膛中射出，带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精准地钻进了野猪的右眼眶。在颅腔内翻滚、碎裂、穿透，从野猪的后脑勺飞出来，带出一摊黑色的液体。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地面震了一下。
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另外两只变异野猪从山丘上冲了下来。
“靠。”林梓墨骂了一声。
里还有四发。她可以在十秒内全部打完，但每发只能一只野猪，而且需要命中眼窝。在高速移动的目标面前，这几乎不可能。
她需要更好的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货车停在路中间，周海和其他人躲在车后面朝野猪射击。马联络员蹲在货车的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抱着头瑟瑟发抖。
手环里没有别的了皮物，她需要另一张皮物。
但她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资源不足的焦虑，如果她有一张高等级的战斗型皮物，现在就不用躲在灌木丛里，用一把只有四发的跟两只变异野猪对峙。
第二只野猪冲向了货车。
周海和其他人拼命射击，打在野猪身上像打在橡胶上一样，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血洞，本阻止不了它的冲锋。
野猪撞上了货车的侧面。
货车被撞得横移了两米，车身倾斜，车厢里的物资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马联络员从副驾驶座上飞出来，摔在地上，额头磕在路面上，当场昏了过去。
林梓墨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举起，瞄准第二只野猪的左眼。
距离二十五米。
野猪正在低头撕咬货车的轮胎，头部的晃动幅度很大。林梓墨屏住呼吸，把准星对准野猪的左眼窝，在野猪头部晃到最低点的那一刻扣下扳机。
命中。
第二只野猪倒地。
里还剩三发。
第三只野猪没有冲过来。它停在山丘的半山腰上，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梓墨，像是在评估这个两脚生物的危险程度。
林梓墨也盯着它。
她的手很稳，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野猪的方向。但她的心里在计算——三发，命中眼窝的概率是多少？如果第一发没中，野猪会冲过来，她需要在它冲到面前之前打出第二发、第三发。命中率会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提高，但风险也会指数级增长。
野猪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它转身跑了。
林梓墨没有追。她把收起来，走到货车旁边，蹲下来检查马联络员的伤势。额头磕破了一块皮，流了不少血，但意识正在恢复，她把他扶起来，靠在货车的轮胎上。
“没事吧？”
“我……我……”马联络员捂着头，话都说不利索。
林梓墨没有继续安慰他，她站起来，走向被压在第一辆皮卡下面的队员。
两个人，都凉透了。皮卡翻倒的时候把他们压在下面，腔被压碎了，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不是冷漠，是没有意义。死人就是死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周海靠在一棵树上，捂着左臂，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是野猪的獠牙划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让我看看。”林梓墨走过去，蹲下来，撕开周海的袖子。
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她从手环里取出医用酒精和纱布——手环里一直备着急救用品。她先用酒精冲洗伤口，周海疼得直抽气，但没喊出来。然后她用纱布把伤口缠紧，打了个结。
“好了。暂时死不了。”
周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梓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你死了谁开车。”林梓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周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目光落在林梓墨的脸上，停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他说，“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林梓墨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向货车，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物资。
不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是她本就不是女人。
但周海不知道，周海只看到秦轻燕的脸、秦轻燕的身体、秦轻燕在危机中表现出的冷静和果敢。在他的视角里，这是一个长得好看、有能力、不矫情的女人，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甚至可能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对象。
林梓墨不在乎他怎么想。
她在乎的是那两只变异野猪的尸体。
她从手环里取出一把匕首，走到第一只野猪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解剖。
变异生物的体内有时会凝结出源能结晶，比普通丧尸体内的结晶更大、更纯、更有价值。她花了十分钟，在野猪的心脏附近找到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
中级源能结晶。
一颗顶十颗低级。
她又解剖了第二只野猪，找到了第二颗中级结晶。
两颗。加上之前攒的四十七颗低级结晶，她现在一共有两颗中级加四十七颗低级，折合六十七颗低级。距离五百颗还很远，但至少今天没有白来。
她把结晶收进手环，站起来，把匕首上的血擦净。
“你解剖那个什么？”周海走过来，看了一眼野猪的尸体，皱了皱眉。
“找结晶。”林梓墨说，“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分你一颗。”
“不用了。”周海摆了摆手，“你救了我的命，这东西你留着。”
林梓墨没有推辞。
车队重新整队，第一辆皮卡报废了，两个队员死了，剩下五个人挤在两辆车里。马联络员的头被包扎好了，坐在货车车厢里，脸色还是很难看。
周海决定继续前进。
“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掉头回去一样危险。不如去泰山堡垒，到了那里就有医疗条件了。”他说。
没有人反对，车队重新上路。
林梓墨坐在皮卡的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裤子和鞋子。警裤的膝盖处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黑色的加绒打底裤。打底裤的下面，是那双15D的黑色丝袜。
她伸手摸了摸膝盖处的破洞，指尖碰到打底裤的绒面，再往下压一点，能感觉到丝袜的滑腻。
丝袜没破。
这就够了。
她把手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泰山堡垒，科研型，源能提纯技术。
如果她能搞到那个技术，就能把低级结晶提纯成高级结晶，升级手环的速度会快十倍。她甚至不需要攒五百颗低级——五十颗中级就够了，五颗高级就够了。
而她要付出的，只是一批医用物资。
以及，可能，一个计划。
一个用秦轻燕的身份在泰山堡垒里搞到更多东西的计划。
她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