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夜在茶店坐了很久。
芋泥波波里的冰块慢慢融化，茶变得淡了，甜味也淡了。他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冰的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消息，反复看了很多遍。
“谢谢你看见我。”
这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苏婉儿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一个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的人，突然对另一个人说“谢谢你看见我”，等于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对方面前。
沈夜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茶店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慢歌，女声慵懒而温柔，唱着关于爱情和遗憾的事情。空调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和他心里那团乱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了林薇离开时的背影。
碎花裙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的那道弧线，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林薇说“我可以等”，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头也没有回。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我喜欢你，但我不会你。
沈夜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苏婉儿回了消息：“不用谢。”
三个字。很简单，很简单。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很高兴能看见你”？太矫情。说“以后我会一直看见你”？太暧昧。说“你值得被看见”？太像心灵鸡汤。
最后他选择了最安全的三个字。
苏婉儿没有回复。
沈夜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把那杯已经不再冰的芋泥波波扔进了垃圾桶。走出茶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初秋的凉意。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欲望感知自动开启，周围人的欲望像水一样涌来，又像水一样退去。他学会了不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只让它们从意识的表面流过，不留痕迹。
但有一个信息，他无法忽略。
那是来自手机里的信息。论坛。苏婉儿说食堂门口的事情被人发到论坛上了。沈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学校的论坛。
果然，首页第一条热帖，标题是红色的，说明热度很高。
“【劲爆】食堂门口，学生会副主席周子豪当众表白被拒，神秘男横刀夺爱！”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第一张是周子豪捧着玫瑰花站在食堂门口，表情深情而期待。第二张是沈夜和林薇站在一起，他的手握着她的拳头。第三张是周子豪把花扔进垃圾桶，脸色铁青。第四张是沈夜和林薇并肩走进食堂，林薇侧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翻了十几页。
沈夜随便翻了翻，大部分是看热闹的。
“周子豪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男的是谁？长得还挺帅的。”
“林薇学姐终于有人了？我一直以为她要单身一辈子。”
“周子豪追林薇追了快一年了吧，结果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截胡了，笑死。”
“什么叫截胡？林薇从来就没答应过他好吗。”
“这个男的我认识，叫沈夜，大二的，成绩一般，家境一般，不知道怎么追到林薇的。”
“你们别乱猜了，林薇和沈夜只是朋友，握个手而已至于吗？”
“朋友？你和你朋友这样握手？笑死。”
沈夜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他，但他有点在意林薇看到这些帖子会怎么想。她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她的照片被贴在这种帖子里，和她有关的人被人在论坛上议论，她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后悔今天中午让他握了她的手？
沈夜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宿舍，给林薇发个消息问问。
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周子豪。
他靠在宿舍楼门口的墙上，手里夹着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看到沈夜走过来，他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沈夜。”他的声音很冷。
沈夜停下来，看着他。欲望感知自动开启，周子豪此刻的欲望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愤怒、羞耻、嫉妒、不甘。这些情绪混在一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帖子你看到了？”周子豪问。
“看到了。”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
“我查了IP，”周子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是一个叫‘爱吃桃子的猫’的ID。你认识吗？”
沈夜皱了皱眉。爱吃桃子的猫？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ID。
“不认识。”
“你最好不认识，”周子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如果我查到是谁，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欲望感知传来一个强烈的信号——周子豪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真的会这样做。他的欲望里没有“如果”和“但是”，只有“一定”和“绝对”。
沈夜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周学长，你今天在食堂门口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帖子也不是我发的。你冲我发火没有意义。”
周子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有意义？”他冷笑了一声，“沈夜，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你只不过是一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宿舍楼的门开了，陈默探出头来，看到沈夜，喊了一声：“沈夜！你回来了？快上来，我打游戏打不过去了，帮我过一关。”
周子豪的话被打断了。他深深地看了沈夜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很长，像一个黑色的幽灵，慢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沈夜走进宿舍楼，上楼的时候，陈默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周子豪找你麻烦了？”
“没有。”
“别骗我了，我在窗户上看到了，”陈默说，“他那个表情，像是要吃人。你小心点，这人不是什么善茬。我听人说，他大一的时候把一个得罪他的男生弄退学了。”
沈夜脚步顿了一下：“弄退学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反正就是找人打了那个男生一顿，然后诬陷他偷东西，学校就把他开除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子豪家里有关系，你懂的。”
沈夜没有说话，继续上楼。
回到宿舍，他坐在床上，盯着手环看了很久。欲望值已经涨到了37.1。手环表面的纹路又亮了一些，第二截已经亮了一大半。
系统提示没有出现，但沈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手环深处酝酿，像一颗种子在土壤里发芽，像一只蝴蝶在茧里挣扎。
他在等。
等欲望值到100，等第二个能力解锁，等自己能变得更强。
不是因为他想变强，而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力的人只能任人宰割。周子豪有背景有关系，他没有。周子豪能让人退学，他不能。如果他想保护自己，想保护他在乎的人，他就必须变强。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薇发的消息：“到宿舍了吗？”
“到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简短的对话，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沈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林薇表白了，他没有回答，她说“我可以等”。这三个字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而是一种悬在半空中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坠落或者飞翔的状态。
沈夜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了下来。
陈默还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张伟在看书，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安静的雕塑。李明在上铺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但沈夜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苏婉儿转身走出食堂的背影。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夜色中很显眼，像一个移动的光点，慢慢消失。
还有林薇离开茶店时说的那句话：“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今天中午你在食堂门口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会一直记得。”
沈夜翻了个身，把手环贴在口。
手环的温度比体温略高，像一颗心脏，在他口跳动。
37.1。
离100还很远。
但他在等。
等欲望值涨满的那一天，等第二个能力解锁的那一天，等一切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