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六傍晚，沈夜站在宿舍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三分钟的呆。

他在纠结穿什么。

按理说只是个学生会聚餐，随便穿件T恤牛仔裤就行了。但欲望感知告诉他，林薇对他有好感，而他自己——好吧，他得承认，他对林薇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学姐长得漂亮，性格好，身材也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但问题是，苏婉儿怎么办？

沈夜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什么怎么办？他和苏婉儿才说过两句话，人家校花凭什么对他有意思？别自作多情了。

“哟，换衣服呢？”陈默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坏笑，“去聚餐还是去相亲啊？”

“滚。”

“穿那件黑色衬衫，”陈默难得正经地给建议，“显瘦，还显白。你衣柜里那件，对，就那件。”

沈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黑色衬衫。陈默说得对，确实比白T恤好看。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校园里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沈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混着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

这是他生活了两年的校园，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但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聚餐地点在学校东门外的一家烧烤店，不大，但生意很好。沈夜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薇坐在最里面，正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聊天，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

“沈夜！这边！”

她给他留了位置，就在她旁边。

沈夜走过去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一道带着明显敌意的。

他顺着那道敌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男生，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子豪。学生会副主席，大三，家里开公司的，标准的富二代。沈夜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但也知道这人不好惹。

欲望感知在沈夜看向周子豪的瞬间自动激活。

周子豪的欲望涌了过来——

想要林薇。不是喜欢，是想要。是那种占有欲极强的、带着征服意味的欲望。他想要她的身体，想要她成为他的女朋友，想要在朋友圈里炫耀“校学生会副主席是我的女人”。

在这些欲望底下，沈夜还感知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周子豪的自卑。是的，自卑。他有钱，有长相，有地位，但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配不上林薇。不是因为林薇多优秀，而是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喜欢他，他只能用钱和权力来换取别人的靠近。

而此刻，周子豪看向沈夜的眼神里，欲望是——

除掉他。

不是了他，而是让他在林薇面前出丑，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滚出林薇的视线。

沈夜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压了压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带有恶意的欲望。

之前苏婉儿的欲望是孤独，林薇的欲望是好感，陈默的欲望是迷茫，张伟的欲望是焦虑。那些欲望都不伤人，甚至带着某种脆弱感。但周子豪的欲望不一样，它像一把刀，锋利、冰冷、蓄势待发。

“沈夜，你怎么不说话？”林薇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离得近了，沈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像某种花香，混着少女体温蒸腾出的暖意。

欲望感知再次激活，这一次是主动的。

林薇的欲望清晰得让他心跳加速——

她希望他主动一点。希望他能看出她的心思。希望他能在周子豪面前“赢”一次。不只是为了面子，而是她想看到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某种让她心动的、属于男人的东西。

沈夜转过头，对上林薇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盛着笑，也盛着某种他读不太懂的期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学姐，我知道你喜欢我”？太直白了。“学姐，你今天真好看”？太油腻了。

最后他说的是：“学姐，这家店的烤串好吃吗？”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想问这个？”

“我饿了。”

“行吧，”林薇笑着拿起菜单递给他，“你点，随便点，学生会报销。”

“真的？”

“真的，上限五百。”

沈夜接过菜单，认认真真地开始点菜。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他点得很快，因为他在家习惯了给自己做饭，对食材和分量有数。

林薇看着他点菜的样子，眼神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温柔。

欲望感知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你平时自己做饭？”林薇问。

“嗯，一个人住习惯了，不自己做就得饿死。”

“你一个人住？你不是住宿舍吗？”

“寒暑假的时候，”沈夜解释，“宿舍不让住，我就租了个小单间。平时也偶尔回去做一顿，换换口味。”

“那你会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就家常菜。”

“哇，”林薇眼睛亮了，“下次做给我吃呗？”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但欲望感知告诉沈夜，这句话一点都不随意。她是认真的。她想吃他做的饭，想看他做饭的样子，想在那个“下次”里，制造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场景。

沈夜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耳有点热。

“行啊，有机会的。”他说。

对面的周子豪一直没说话，但沈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欲望感知传来的信息是：嫉妒在滋长，像野草一样疯长。周子豪看他和林薇聊天的每一秒，都在给他心里的那团火上浇一桶油。

饭吃到一半，气氛热络起来。学生会的这帮人都是社交达人，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包间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沈夜不怎么喝酒，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两句话。林薇也没怎么喝，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时不时给他夹菜、倒水，周到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男朋友。

这种微妙的氛围，桌上的人都看出来了。

“林薇姐，你对沈夜也太好了吧，”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笑嘻嘻地说，“我们这些老人都没这待遇。”

林薇脸一红，嗔道：“人家是客人，你们是自家人，能一样吗？”

“哦——客人——”丸子头拖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笑了。

沈夜端着杯子，假装没听懂。

但周子豪听懂了。

他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笑着说：“来，沈夜，我敬你一杯。咱们学生会的活动你很少参加，今天难得来，得喝一个。”

这话说得客气，但欲望感知告诉沈夜，这杯酒没那么简单。周子豪想灌他，想看他出丑，想在林薇面前证明“这男的不过如此”。

沈夜站起来，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和周子豪碰了一下：“周学长客气了，我酒量不行，就喝一杯。”

“一杯怎么够？来来来，了。”

周子豪仰头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然后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挑衅地看着沈夜。

沈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周子豪的眼神。

欲望感知传来一个清晰的信号：周子豪在等他退缩。他退缩了，就输了。不是输给周子豪，而是输给林薇心里的那个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沈夜不太喝酒，一杯下去就觉得胃里烧得慌，但他面不改色地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好！”有人起哄。

林薇看着他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周子豪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欲望感知捕捉到了他内心翻涌的怒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来一杯？”

沈夜刚想拒绝，欲望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波动。

不是来自周子豪，也不是来自林薇。

是来自包间外面。

那道欲望波动很强烈，带着某种熟悉的频率——孤独、渴望、迷茫、疲惫。那个频率沈夜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知到过。

苏婉儿。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苏婉儿在这里？这家烧烤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探进头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走错了——啊，林薇姐？你们在这儿聚餐啊？”

是苏婉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散着，素面朝天，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看起来也是来吃饭的。

“婉儿？”林薇有些意外，“你也来这边吃？”

“嗯，室友生，过来庆祝。”苏婉儿笑着说，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在看到沈夜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沈夜注意到了。

欲望感知捕捉到了那个停顿背后的欲望——她认出他了。她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点，呼吸也急促了一点。

她在意外他的存在。

“既然碰到了，一起呗？”周子豪突然开口，语气热情得像是在自己家请客，“人多热闹，我请客。”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目光又飘过沈夜，然后摇了摇头：“不了，我们那边也订好了位置，不打扰你们了。”

她朝林薇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沈夜的欲望感知捕捉到了最后一道信息——

苏婉儿走出包间后，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那个回头的动作里，藏着一种复杂的欲望：她想进去，想坐下来，想坐在那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旁边。但她说服自己不要。

“不要靠近任何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靠近了就会受伤。”

沈夜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欲望感知让他看到了苏婉儿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内心。那个表面上拒人千里的校花，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暖。只是她太害怕了，害怕到把所有的渴望都压进了心底，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墙。

而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看到这道墙里面的人。

“沈夜？沈夜！”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

“你在发什么呆？脸这么红，是不是喝多了？”

“可能有点。”沈夜笑了笑，放下杯子。

接下来的聚餐，他的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一半在林薇身上，一半在那个已经离开的苏婉儿身上。欲望感知像一台雷达，持续不断地接收着周围的信息——林薇的温柔、周子豪的敌意、桌上其他人的八卦和好奇。

欲望值在缓慢地增长。

每一点增长，都对应着某个人的欲望波动。林薇的心动、周子豪的嫉妒、丸子头女生的好奇……这些情绪和欲望被手环一点一点地吸收、转化，变成了那串冰冷的数字。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一群人走出烧烤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夜被风吹得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自己确实喝得有点多，头昏昏沉沉的。

“我送你回去吧。”林薇走在他旁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臂柔软而温热，隔着卫衣的袖子，沈夜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欲望感知传来一个强烈的信号——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

沈夜没有挣开。

他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广播里放着某首不知名的民谣。

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某种微妙的、正在发酵的东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薇松开了他的胳膊，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

“沈夜，”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今天谢谢你愿意来。”

“应该的。”

“下次……”她咬了咬嘴唇，欲望感知传来一个信号——她在犹豫要不要说，“下次你做饭的时候，叫上我呗。”

“好。”

林薇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女生宿舍楼，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沈夜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愣了很久。

那个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脸上。

欲望感知告诉他，那个吻里藏着的欲望，远不止“好感”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环突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欲望值：12/100。

增长了十二点。一场聚餐，增长了十二点欲望值。

沈夜把手环藏回袖子里，走进了宿舍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女生宿舍楼的某一扇窗户后面，苏婉儿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林薇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婉儿，你猜我今天亲了谁？”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欲望如果看得见，此刻苏婉儿的心里，一定是一片翻涌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