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

1980年6月5，新疆罗布泊。

那一年，著名生物化学家彭加木六十岁。他是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的副院长，也是这一次罗布泊科学考察队的队长。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入罗布泊了，前两次都平安归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罗布泊，蒙古语意为“汇入多水之湖”，曾经是中国第二大内陆湖，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彻底涸，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盐壳地。这里被称为“死亡之海”，夏季地表温度高达七十摄氏度，空气中没有一丝水分，任何生物都无法在这里生存。

但这片死亡之海，却埋藏着无数的秘密。

彭加木率领的考察队共有十一个人，三辆汽车，任务是调查罗布泊的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6月5这天，考察队抵达了罗布泊东缘的库木库都克——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意外发生了。

汽车在盐壳地上行驶的时候，轮胎被锋利的盐壳割破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带的水在高温下蒸发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剩下的水已经不够返回最近的补给站了。

考察队通过电台向附近的军事基地发出了求救信号。军方回复说可以派直升机送水，但彭加木拒绝了。他知道直升机送一次水的成本有多高——按照当时的物价，直升机飞行一个小时就要花费数千元，而这笔钱足够做很多次科学实验了。

“我们自己找水。”彭加木说。

6月17中午，考察队的一名队员在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彭加木留下的：

“我往东去找水井。彭。六月十七十时三十。”

这是彭加木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

二

彭加木没有回来。

当天下午，考察队的其他队员沿着他留下的脚印往东寻找，但脚印在走出大约两公里之后就消失了——不是被风沙掩盖，而是凭空消失了。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盐壳地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彭加木走到这里之后，从地面上蒸发了一样。

军方出动了直升机、汽车和数百名战士，在罗布泊展开了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地面搜索。搜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范围覆盖了彭加木可能到达的所有区域。

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没有任何遗物。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方的结论是“彭加木同志在寻找水源的过程中不幸失踪，可能因体力不支倒在荒漠中，被风沙掩埋”。但这个结论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罗布泊的风沙确实很大，但要把一个人完全掩埋，不留任何痕迹，同时又把脚印抹除得净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搜索队带了两条训练有素的警犬。警犬追踪到脚印消失的地方之后，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同时朝着一个方向狂吠——

那是一个没有脚印的方向。

警犬不会说谎。它们闻到了什么。但那个“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三

关于彭加木的失踪，民间流传着几十种说法，其中最著名、也最离奇的一种，和一件东西有关。

双鱼玉佩。

这个传说大致是这样的：彭加木在罗布泊的某次考察中，发现了一件古代文物——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着两条首尾相连的鱼，形成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这块玉佩具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它可以复制任何东西。

据说有人在罗布泊的一个古墓里发现了两具一模一样的尸，DNA完全一致，就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一份。据说彭加木在研究这块玉佩的过程中，触碰了某个机关，被玉佩的力量“传送”到了另一个时空。

还有一种说法更玄：双鱼玉佩其实不是玉佩，而是一种古代的“装置”，它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打开一扇“门”——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彭加木不是失踪了，而是走进了那扇门，去了一个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采访过一位曾经在新疆考古所工作过的老专家，他姓王，今年八十多了，耳朵有点背，但说起双鱼玉佩的事情，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双鱼玉佩？”他笑了一下，“你听说过‘镜像理论’吗？”

“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物质在被某种特定的能量场照射之后，会产生一个和自身完全相同的镜像体。这个镜像体和本体一模一样，连DNA都一样，但它没有意识，没有生命，只是一个物质的‘影子’。”

“这跟彭加木有什么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王老先生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彭加木失踪之后，他的办公室里所有的资料都被封存了。有一个从北京来的特别工作组接管了一切。他们在彭加木的办公室里待了三天，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大箱东西。其中有一样东西，是用铅盒密封的，谁都不让靠近。”

“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老先生说，“但我听说，那个铅盒被送到了一个叫‘404’的地方。”

404。中国核工业总公司第四零四厂，位于甘肃嘉峪关以西的戈壁深处，是一个在地图上本找不到的城市。这个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国家机密，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制造原。

为什么要用铅盒密封？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到404？

也许答案就藏在那块“双鱼玉佩”里。也许彭加木真的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也许他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处理”了。

也许他还在那里——在罗布泊的某个地方，在一个我们看不到的维度里，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玉佩上的两条鱼首尾相连，永远在游，永远到不了终点。

四

2005年，一支探险队在罗布泊发现了一具尸。

尸的穿着、身高、体型都与彭加木高度相似。消息一出，全国哗然。很多人以为彭加木失踪二十五年的谜案终于要解开了。

但DNA比对的结果显示，这具尸不是彭加木。

那是谁？没有人知道。

罗布泊还会继续吞没更多的秘密。那片涸的湖床下，埋着楼兰古国的废墟，埋着丝绸之路的驼骨，埋着原爆炸后的辐射尘，也埋着一个科学家的全部踪迹。

彭加木走的时候说，他往东去找水井。

罗布泊没有水井。从来没有。

那他在找什么？

也许他找的不是水。也许他找的东西，比水更珍贵，也更危险。他找到了，然后那个东西把他带走了。

2018年，一个网友在彭加木的百度百科页面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编辑记录。有人在“失踪原因”一栏里加了一句话：

“他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他。”

这个编辑记录在出现后的第七分钟就被删除了。但有人截了图。

那张截图至今还在网上流传。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就像彭加木的失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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