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2年5月25,台湾海峡。
那一天,中华航空611号班机从台北桃园机场起飞,目的地是香港国际机场。飞机上共有225人——206名乘客和19名机组人员。
起飞后大约二十分钟,飞机在澎湖列岛上空三万五千英尺的高度突然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没有求救信号,没有紧急呼叫,没有任何预警。一架波音747-200型客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后来打捞出来的残骸告诉了我们发生了什么——飞机在空中解体了。巨大的机身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台湾海峡数十平方公里的海面上。225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这是台湾航空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空难。
事故调查持续了将近两年。最终的报告指出,事故原因是二十二年前的一次维修事故——1980年,这架飞机曾经在降落时机尾擦地,维修人员在修复时使用了不符合标准的补片,导致金属疲劳累积,二十二年后在飞行中突然断裂,引发灾难性的空中解体。
这个解释很科学,很合理,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成分。
但真正让这件事变得诡异的,不是空难本身,而是空难发生之后发生的一件事。
二
2002年6月,距离空难发生还不到一个月。
台湾屏东县的一个叫陈国荣的男人,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他已故的朋友——一个名叫张纲维的工程师。张纲维在611号班机上,已经确认遇难。
陈国荣一开始以为是谁在恶作剧。但当他打开邮件,听到附件里的那段录音之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段录音只有不到一分钟。录音的背景音是飞机的引擎声,夹杂着风声和金属扭曲的声音。在这些噪音之上,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句闽南语:
“不要啦!不要抓我啦!我不要死啦!为什么我要死!”
然后是几声奇怪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录音的最后几秒钟,是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国荣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张纲维的声音。他太熟悉了,他们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他不会听错。
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张纲维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在海里泡了好几天才被捞上来,手机早就不知道沉到哪片海底去了。这封邮件是谁发的?这段录音是在哪里录的?
陈国荣报了警。
警方调查了这封邮件的来源。IP地址追踪显示,邮件是从一个已经被注销的账号发出的。这个账号的主人正是张纲维,但他的账号在他遇难后的第三天就被电信公司注销了。一个已经被注销的账号,在半个多月后又发出了一封邮件,里面还有一段录音。
这是怎么做到的?
警方后来请来了音频专家对那段录音进行分析。分析的结果更让人头皮发麻——录音中除了张纲维的声音之外,还有至少七个不同的声音,都是男性和女性,说着不同的语言(闽南语、普通话、粤语),内容都是类似的求救和恐惧的表达。音频专家还发现,录音中的背景噪音——飞机引擎声、风声、金属扭曲声——与611号班机最后时刻的状态完全吻合。
换句话说,这段录音很可能是在飞机解体的那一刻,在飞机内部录下来的。
但飞机上没有录音设备。乘客的手机在那种高度本没有信号,而且就算有信号,谁会在飞机正在解体的生死关头有心思去录音?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三
这段录音被上传到了网络,迅速引台湾的互联网。无数人下载、收听、分析,有人声称在录音中听到了更多的东西——有人说听到了小孩的哭声,有人说听到了有人在念经,还有人说在录音的最后几秒钟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一句:“到了。”
到了。到了哪里?
这段录音在网络上流传了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突然被全部删除了。所有的下载链接都失效了,所有的视频都被下架了。有传言说台湾的电信部门接到了来自高层的指令,要求彻底清除所有与这段录音相关的内容。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虽然原版录音已经找不到了,但关于它的讨论和分析仍然散落在各个论坛和博客里。
我后来找到了一个当年深度研究过这段录音的台湾网友,他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台北开了一家咖啡店。他不太愿意聊这件事,但在我再三请求下,他还是说了一些。
“那段录音是真的。”他第一句话就说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去找过张纲维的家属。”他说,“他们告诉我,陈国荣不是唯一一个收到那封邮件的人。张纲维的父母也收到了。他爸爸打开邮件之后,听了那段录音,当场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了三天才救回来。”
“他父母收到了?”
“对。而且他们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显示的也是张纲维的账号。你说一个死人的账号,怎么给活人发邮件?”
他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咖啡苦还是因为回忆苦。
“还有一个细节。”他说,“那段录音里张纲维说的第一句话——‘不要啦!不要抓我啦!’——他说的不是‘不要抓我’,而是‘不要抓我啦’。那个‘啦’字的尾音,跟他活着的时候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这不是任何人能伪造的。”
“那你觉得那段录音是怎么来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他最后说,“人在死的那一瞬间,意识会以某种方式残留在世界上?就像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平时是收不到的,但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比如说,一架飞机在空中解体,两百多个人的意识在同一瞬间消失——这些信号可能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种……能量场。然后,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这个能量场会被‘播放’出来。”
“就像录音带一样?”
“就像录音带一样。”他点了点头,“只不过这个录音带,不在我们的世界里。”
四
611号空难的遇难者家属后来在澎湖的海边建了一座纪念碑。每年的5月25,他们都会去那里祭奠。
很多人说,在纪念碑附近的海面上,经常能看到奇怪的光。不是渔船的光,不是灯塔的光,而是一种白色的、柔和的光,在海面上飘来飘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人说那是遇难者的灵魂。
有人说那是在飞机解体的瞬间,从两百多个人身上飞出去的、来不及找到归宿的意识碎片。
还有人说,如果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靠近那片海面,你能听到一种声音——不是海浪的声音,不是风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你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的情绪。
恐惧。绝望。不甘。
还有一句不断重复的话:
“到了。”
到了哪里?
也许他们已经到了。也许他们还在路上。
也许某一天,你也会收到一封邮件,附件里是一段录音。录音里有引擎声、风声、金属扭曲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说:
“不要啦!不要抓我啦!”
你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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