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沈逸是被外门的钟声吵醒的。
青云宗每卯时敲钟，提醒弟子起身修炼。钟声悠远绵长，从山腰的钟楼传下来，在群峰之间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沈逸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几息，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昨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还在前世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移液管，小心翼翼地往容量瓶里加样。师兄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沈逸，你的论文盲审过了。他猛地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师兄的脸变成了陆知行的模样，穿着一身古装，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逸揉了揉太阳，从床上坐起来。
外门弟子的住处条件简陋，一间石屋不过丈许见方，除了床和桌子之外再无他物。窗户是木头的，糊着一层薄纸，晨光透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墙角有一只陶罐，里面存着清水，沈逸走过去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粮，就着凉水啃了。粮是昨天在坊市买的，粗粮做的，硬得像砖头，嚼起来费劲，但胜在便宜，两块灵石买了二十块，够吃十天。沈逸一边嚼一边想，得尽快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他现在总共只剩下三十块灵石，买灵药不够，买丹药更不够，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吃完早饭，沈逸没有急着出门，而是重新坐回床上，开始修炼。
原身的修炼功法叫《青云诀》，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品级不高，只能算是最入门的练气法门。这套功法一共九层，对应练气期一到九层，原身练了三年还在第一层徘徊，足以说明他的灵资质有多差。
沈逸盘膝坐好，双手结印，按照《青云诀》的行功路线，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灵气从头顶百会进入，沿着任督二脉下行，经过十二正经，最后归于丹田。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困难。下品三灵的经脉狭窄淤塞，灵气通过的时候像是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每一步都磕磕绊绊，大部分灵气在途中就散逸了，真正能到达丹田的十不存一。
沈逸不急。他前世做实验的时候，一个简单的合成反应有时候要重复几十遍才能成功，耐心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缓缓运转灵力，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地走，不急不躁，不贪不躁。每完成一个周天，他就默默记下次数，同时留意面板上灵能点的变化——果然，每完成一个周天，灵能点增加0.01。
一个时辰后，沈逸完成了十二个周天，灵能点从0增加到了0.12。他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又看了看面板，微微皱眉。按照这个速度，要攒够一百灵能点，确实需要将近一年。炼丹这条路他必须走通，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沈逸也注意到一个现象：他今天早上的修炼效率，似乎比原身记忆中的效率要高一些。原身修炼一个时辰最多完成十个周天，而他完成了十二个，多出两成。是因为换了个灵魂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用前世的专注力去控制灵力，比原身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更有效率？
沈逸倾向于后者。原身资质虽差，但更大的问题是心态——自暴自弃，修炼时心猿意马，灵力运行到一半就走神了，效率自然低下。而沈逸不同，他能把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一件事情上，这是五年博士生涯磨出来的本事。也许在修炼这件事上，专注力比资质更重要。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修炼结束后，沈逸把丹炉和灵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开始了今天最重要的工作——模拟炼丹。
他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把八味灵药一样一样地拿起来，仔细地观察、触摸、嗅闻。前世做天然产物提取的时候，他对每一批原料都要做感官评估，看颜色、闻气味、摸质地，这些经验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聚灵草，三株。叶片呈卵圆形，边缘有细锯齿，正面深绿色，背面淡绿色，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沈逸拿起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夹杂着些许泥土味。他轻轻掐了一下叶片，汁液渗出，黏稠度适中。从这些特征判断，这株聚灵草的采摘时间大约在五到七天前，有效成分保存尚可，但已经开始缓慢降解了。最好的采摘时间是三天内，但那种品相的聚灵草价格要翻倍，他买不起。
益气花，两朵。花形似铃铛，花瓣五片，呈淡黄色，花蕊处有一小团金色的花粉。沈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凑近了看，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鲜亮，没有枯萎的迹象。他轻轻抖了抖，几粒花粉飘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发热。益气花的花粉是其主要有效成分，花粉越多、色泽越金，品质越好。这两朵益气花的花粉量相当可观，色泽也是纯正的金黄色，是这批灵药中品相最好的两味。
温脉，两。茎类药材，圆柱形，长约两寸，粗如小指，表皮呈浅褐色，有纵向的细纹。沈逸拿起一，轻轻一折，断了。断面粗糙，木质部已经有些发，看不到汁液渗出。这温脉的品质不太理想，采摘时间应该超过十天了，有效成分估计损失了三四成。但温脉在养气丹的配方中用量不大，主要起辅助作用，品质差一些应该影响不大，只是成丹率可能会降低。
剩下的五味辅药，青叶藤、地火莲、冰晶果、石南叶、甘草，品相都属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差，对于第一次炼丹来说，勉强够用。
沈逸把灵药按照系统给出的方案分类摆放，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展开那张流程图。
系统给出的养气丹炼制方案分为八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精确的参数要求。
第一阶段：灵药预处理。将八味灵药分别处理——聚灵草切段，每段长约半寸；益气花去萼留瓣，花瓣撕成三到五片；温脉切片，厚约两分；青叶藤捣碎；地火莲去芯；冰晶果去皮取肉；石南叶整片使用；甘草切小块。这一阶段不需要灵力，纯粹是物理处理，但系统特别强调，所有切割和破碎作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否则灵药暴露在空气中过久，有效成分会氧化损失。
第二阶段：浸泡。将处理好的灵药按比例混合，放入丹炉中，注入少量灵力，保持炉内温度在四十度左右，浸泡一炷香的时间。这一步的目的是让灵药中的有效成分初步溶出，相当于前世的预提取。传统炼丹术没有这一步，都是直接把灵药扔进丹炉用猛火烧，系统认为这是最大的败笔。
第三阶段：升温提取。将丹炉温度缓慢升至八十度，保持一炷香，期间持续注入灵力，使炉内形成微弱的灵力循环，促进有效成分的溶出和混合。升温速度不能太快，每分钟升高不超过五度，否则温差过大会导致部分热敏性成分分解。
第四阶段：高温反应。将温度升至一百二十度，保持两炷香的时间。在这个温度下，灵药中的各种成分开始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新的化合物——也就是丹药的药性所在。系统指出，传统炼丹术在这个阶段的温度往往高达三百度以上，导致大部分有效成分被破坏，成丹率极低。
第五阶段：降温沉淀。将温度降至七十度，保持半炷香，使反应体系中未反应的杂质沉淀下来。这一步相当于前世的冷却结晶或沉降分离。
第六阶段：分离纯化。通过丹炉底部的排渣口将沉淀物排出，只保留上清液。这一步需要精准控制灵力输出，既要让沉淀物顺利排出，又不能把有效成分也带出去。
第七阶段：浓缩成丹。将温度升至九十度，持续蒸发水分，使溶液浓缩，同时以特定频率震荡丹炉，促进丹药成型。这一步最关键，温度高了丹药会焦糊，温度低了不成型，震荡频率也要恰到好处，才能让丹药形成均匀的球形。
第八阶段：冷却出炉。自然降温至室温，打开丹炉，取出成丹。
八个阶段，总用时大约一个半时辰。每一个阶段的温度、时间、灵力输出量、作要点，系统都给出了明确的参数。沈逸把每一个参数都反复记忆，直到闭上眼都能脱口而出。
但记忆是一回事，实际作是另一回事。前世做实验，他有精密的温控设备、准确的计时器、稳定的电源。而在这里，他只有一个最低级的一品丹炉，靠注入灵力来加热，温度和火候全靠手感。系统给出的那些精确参数——四十度、八十度、一百二十度——他拿什么来测量？
这是最大的难题。
沈逸把丹炉托在手中，仔细研究了一番。丹炉的底部刻着三道聚火纹，灵力注入后，聚火纹会按照注入灵力的多少和频率，产生不同温度的火焰。这意味着，温度和灵力输出之间存在一个对应关系。如果他能把灵力输出的量级和温度之间的关系摸索出来，就能实现对温度的精确控制。
怎么摸索？只有一个办法——反复试验。
沈逸深吸一口气，将丹炉放在桌上，右手按在炉身上，缓缓注入灵力。聚火纹亮起一道，炉膛内温度升高，他用手背贴近炉壁感受温度。前世他做过无数次的温度手感训练，能大致判断五十度到两百度之间的温度，误差在十度以内。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长期实验积累出来的肌肉记忆。
一道聚火纹完全亮起的时候，炉壁温度大约在六十度左右。沈逸记下了这个对应关系。
他继续增加灵力输出，第二道聚火纹亮起，温度升到了一百一十度左右。第三道聚火纹亮起，温度直接跳到了两百度以上。三道聚火纹全亮的时候，炉膛内的火焰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橙白色，温度至少在三百五十度以上。
沈逸收回灵力，让丹炉冷却，同时在心里记下了这些数据：一道纹六十度，二道纹一百一十度，三道纹两百度以上。系统要求的四十度、八十度、一百二十度，都在一道纹和二道纹之间。这意味着他需要能够精细地控制灵力输出，让聚火纹只亮起一部分，而不是全亮。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灵力控制能力。对于一个练气二层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灵力输出的精度和修为正相关，修为越高，对灵力的控制就越精细。练气二层的修士，能把灵力大致分成十等份就不错了，而沈逸需要的是把一道聚火纹的亮度分成几十个等级。
沈逸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前世做实验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一个旋钮需要精确调节到某个刻度，但旋钮本身没有刻度。解决办法很简单：先找到最大和最小，然后在中间做标记。丹炉也是一样，他可以通过反复测试，找到对应四十度、八十度、一百二十度的灵力输出量，然后记住那种手感。
说就。沈逸把丹炉重新拿起来，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标定过程。他先用最微弱的灵力注入，看聚火纹是否有反应。几乎感觉不到的热度——太弱。他一点点增加灵力，每次增加一丝丝，直到聚火纹的第一道纹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这个时候，炉壁的温度大约在三十五度左右，接近四十度。他又加了一丝灵力，温度升到了四十度出头。他把这个灵力输出量牢牢记在手上——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肌肉去记住那种用力的感觉。
接下来是八十度。他在四十度的基础上加倍灵力输出，聚火纹的第一道纹亮了一半，温度大约在七十五到八十五度之间。反复调整了几次，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输出量，能让炉温维持在八十度左右。
一百二十度最难。这个温度已经接近一道纹的极限，再增加灵力就会点亮第二道纹，温度直接跳到一百五十度以上。沈逸试了十几次，每次都在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三十度之间波动，始终找不到一个稳定的点。他停下来想了想，意识到问题所在——不是他的控制不行，而是这个一品丹炉本身的温控精度就有限。一百二十度恰好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对于这个丹炉来说，要么一百一十度，要么一百三十度，很难稳定在一百二十度。
沈逸沉吟片刻，决定调整方案。既然丹炉做不到精确的一百二十度，那他就把方案中的参数改一改，改成丹炉能做到的。系统给出的方案不是铁律，而是一个参考，他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优化。这就是他作为化学工程师的价值——不是机械地执行方案，而是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
他在心里重新计算了一番。一百一十度和一百三十度对反应的影响有多大？一百一十度反应速率会降低，可能需要延长反应时间；一百三十度反应速率加快，但副反应也会增多，可能需要缩短反应时间并增加纯化步骤。他权衡了一下，选择了折中方案：在一百一十五度到一百二十五度之间波动，接受这个波动范围，同时把第四阶段的高温反应时间从两炷香缩短到一炷半香，以减少副产物的生成。
做完这些调整，沈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还只是温度控制的问题。后面还有灵力循环、震荡频率、排渣时机等一系列技术难题等着他去解决。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试验和微调，而他只有一份灵药，一次机会。
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沈逸把丹炉放下，站起身来，在狭小的石屋里踱了几步。前世做毕业论文的时候，他有一个实验做了整整四个月，重复了不下五十次，每次都在不同的步骤上出问题。最后一次成功的时候，他盯着那张完美的色谱图，手都在抖。那种从无数次失败中走出来之后的狂喜，比任何成功都来得深刻。
这一次，他没有五十次机会，只有一次。但他有系统给出的精确方案，有前世积累的实验经验，有冷静分析问题的头脑。这些加在一起，能不能抵得上四十九次失败？
他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午后，沈逸决定出去走走，换换脑子。一直闷在屋里想炼丹的事，容易钻牛角尖，不如出去看看外门的环境，也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外门弟子的住处位于苍玄山脚下，占地约莫百亩，几十排石屋依山而建，鳞次栉比。每一排石屋有十间，每间住一个弟子。条件好一些的弟子会两人合住一间，把省下来的灵石用在修炼上，但原身没什么朋友，所以一直是一个人住。
沈逸沿着石屋之间的巷道往外走，路过几排石屋的时候，看到不少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武技，有的在交流修炼心得，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看一张告示，议论纷纷。
外门大比的报名公告贴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沈逸脚步一顿，也凑了过去。
公告贴在告示栏上，是一张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青云宗外门大比，定于腊月初八举行。凡外门弟子，练气三层及以上者均可报名。大比前十名可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前三名另有丹药奖励。报名截止期：冬月二十。
腊月初八，也就是两个月后。沈逸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和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二层，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练气三层是最低门槛，但就算勉强报了名，以练气三层的修为去打大比，也是去送菜。外门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已经练气六层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必须在大比之前突破到练气四层，才有可能在擂台上站稳脚跟，甚至争取进入前十。练气四层对练气六层，依然处于劣势，但至少有一战之力。
两个月，从练气二层到练气四层。这个目标在苍玄界的历史上有没有人做到过？沈逸不知道，但他没有退路。
看完告示，沈逸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山腰的方向走去。他打算去丹堂看看，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丹堂位于苍玄山山腰，在内门和外门之间的一片区域。沈逸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了大约两炷香，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层的楼阁矗立在山崖之上，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丹堂二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肃之气。楼阁前方是一片宽阔的石坪，石坪上摆着十几尊青铜丹炉，每尊丹炉都有一人多高，炉身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力波动传出。
这是丹堂的公用丹炉，供弟子们炼丹使用。比起沈逸买的那个巴掌大的便携丹炉，这些大家伙的精度和稳定性要高出好几个档次。沈逸站在石坪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暗暗庆幸——明天他参加考核，用的就是这些丹炉。便携丹炉他只打算用来私下练习，正式炼丹还是要用公用的。
石坪上有几个人正在炼丹。沈逸远远地看着，注意到他们的作方式和系统给出的方案完全不同。他们直接把灵药丢进丹炉，然后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按在炉身上，猛地注入大量灵力。丹炉内的火焰瞬间窜起，炉身被烧得通红，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大约半个时辰后，其中一个人收了功，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一枚黑乎乎的丹药，表面坑坑洼洼，颜色发暗，品相极差。
那人拿起丹药看了看，叹了口气，随手扔进嘴里嚼了，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就好了。养气丹的成丹率本来就不高，十次能成三次就算不错了。
十次成三次就算不错？沈逸心中微微一动。这个成丹率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前世做实验，哪怕是最复杂的合成反应，优化之后也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的产率。苍玄界的炼丹术居然只有三成的成功率，这效率也太低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没有精确的温控，没有科学的分析方法，全凭手感和经验，能有三成的成功率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沈逸在石坪边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他现在的身份是外门废物，贸然接近丹堂弟子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默默地记下了丹炉的位置、周边环境、以及炼丹弟子的作流程，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逸又遇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在等他。
山道旁的一棵老松树下，一个白衣少年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得入神。沈逸走近了才发现，这少年正是昨天他在路上从几个外门弟子手中救下的那个——林清音。
林清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沈逸，眼睛一亮，合上书跳了起来：沈师兄！我等你半天了。
沈逸微微一愣：等我？
嗯。林清音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昨天你帮我解围，我还没谢谢你。这是我娘给我寄来的桂花糕，我分你一半。
沈逸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去接。他不是不想吃，粮啃了两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桂花糕的香味隔着布包都能闻到。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往往意味着欠下人情。而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林清音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把布包塞到他手里，认真地说：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才给你。我在这宗门里没什么朋友，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我想跟你做朋友，朋友之间分点吃的，不是很正常吗？
沈逸握着那个温热的布包，看着林清音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块桂花糕，做成了花朵的形状，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几粒桂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沈逸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桂花和糯米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和他前世吃过的桂花糕完全不同。前世那些工业化生产的糕点，再怎么做也做不出这种手工的味道。
好吃。沈逸由衷地赞了一句。
林清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就行。对了沈师兄，你今天去丹堂了？你是要学炼丹吗？
沈逸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清音：你怎么知道我去丹堂了？
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看到你从山腰下来的。林清音指了指丹堂的方向，丹堂那边平时很少有人去，外门弟子去了也没用，不是丹堂的人不让用丹炉。你去那边，肯定是想学炼丹吧？
沈逸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明天我要参加炼丹学徒的考核。
林清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你才练气二层就去考炼丹学徒？丹堂的考核不是很难吗？听说好多练气四层的都考不过。
总要试试。沈逸淡淡地说。
林清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神情认真了许多：沈师兄，你要是缺灵药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些灵石。我虽然也不多，但几十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沈逸看着林清音，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这个少年比他小两三岁，修为练气三层，灵资质据他观察应该不差，只是被人封住了一部分。他在这宗门里显然也是被排挤的对象，所以才会一个人坐在路边看书，才会对他这个废物释放善意。在这个人人争强好胜、互相倾轧的外门环境中，林清音这种纯粹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脆弱。
不用了，灵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沈逸拍了拍储物袋，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修炼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灵力运行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会突然停滞或者变慢？
林清音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正常的慢。三灵嘛，修炼速度本来就慢，我已经习惯了。
沈逸没有再追问。他目前还没有能力帮林清音解决灵被封的问题，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对方困惑甚至恐慌。等他自己实力够了，能兑换更高级的设备了，再来处理这件事也不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林清音在说，沈逸在听。林清音告诉他自己是去年入门的，家在苍玄山东边的一个小镇上，父亲早逝，母亲靠给人洗衣裳供他修炼，但他资质太差，入门一年了还是练气三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让母亲过上好子。
沈逸听着，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实力才是真正的底气。
天色渐暗的时候，两人道别。沈逸回到自己的石屋，点上油灯，把丹炉和灵药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今天的第二次修炼。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周天数量，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灵力控制的精度上。他把灵力输出到指尖，尝试着让灵力形成一细如发丝的光线，然后在空中画出一个标准的圆形。第一次画出来的圆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被压扁的鸡蛋。第二次好了一些，但依然不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不知道画了多少个圆，直到手指酸麻、灵力耗尽，才停下来。最后一个圆，已经接近完美了。
沈逸看着那个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的灵力圆环，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就是炼丹考核的子。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