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3  |  所属小说:穿越之我是弘历

第八章 选秀

雍正七年,暮春。

距离雍和宫周边第一户旗人搬迁,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

这一年里,弘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程上。土城那边的安置房盖起了六百多间,瓜尔佳家的德胜大叔带着二十几户率先搬了过去,领了马和车,高高兴兴地住了进去。雍和宫的宫墙加高到了两丈五尺,周围留出了三丈宽的空地,远远望去,比从前气派了不少。内城的排水沟挖了三十多条,虽然离“全城覆盖”还差得远,但至少镶黄旗这一片,下雨天不再是泥淖没胫的光景了。

流民们以工代赈,得热火朝天。壮年男子挖沟夯土,老弱妇孺砸石编筐,各有各的活路。那些从直隶、山东逃过来的难民,如今有了饭吃,有了衣穿,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有几个手艺好的木匠、瓦匠,已经被工程队留用了,按月领工钱,比在码头上扛活强得多。

弘历瘦了一圈,也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精神了不少——骨架撑开了,轮廓更深了,原先那股少年气被晒风吹磨去了青涩,反倒添了几分英朗。

这天下午,他从土城工地回来,裤腿上全是黄土,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刚进乾西五所的门,李多福就迎了上来,神色有些紧张:“主子,熹贵妃娘娘传话,让您明天上午去永寿宫。”

弘历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李多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为了选秀的事。今年是选秀之年,娘娘说您的嫡福晋该定下来了。”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选秀。这件事他早就知道躲不过,但一直忙着工程,没怎么往心里去。如今真要来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该办的事就办”的平静。

“知道了。”他说,“明天一早去。”

李多福看了看他身上的泥土,又说:“主子,要不要沐浴更衣?明天见娘娘,总得——”

“明天再说。”弘历摆了摆手,进了书房,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今天的工程志。

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做了什么事,花了多少银子,用了多少人工,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一一记录下来。上辈子当副校长,他要求后勤处写工作志,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写志的好处——有些事当时觉得记得住,过两个月就忘得一二净。

魏荣不在。他今天去了通州砖窑,盯着刘三喜发货。黄俊杰端了茶进来,把茶放在桌角,静静地站在一旁。

弘历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了黄俊杰一眼:“选秀的事,你听说了?”

黄俊杰点了点头:“听说了。李公公跟奴才提过。这次参选的秀女里头,有好几位大臣家的格格。富察家的、乌拉那拉家的、高家的……”

弘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黄俊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主子,奴才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新来的福晋不好相处。”黄俊杰的声音很低,但很直接,“奴才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福晋、侧福晋。有的好说话,有的不好说话。奴才怕自己做不好,给主子丢脸,也怕新福晋嫌弃奴才笨手笨脚。”

弘历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黄俊杰这个人,从来不藏着掖着。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这一点,弘历一直很欣赏。

“你跟着我两年了。”弘历说,“什么时候给我丢过脸?”

黄俊杰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弘历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管谁进府,你都是跟着我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黄俊杰抬起头,看着弘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比刚才踏实了许多。

弘历知道,黄俊杰不是那种需要长篇大论安慰的人。你给他一个准话,他就信你。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弘历去了永寿宫。

熹贵妃甄嬛正在暖阁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

“瘦了,也黑了。”甄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不过倒是比去年更好看了。骨架长开了,有了几分你皇阿玛年轻时的样子。”当然,这是场面话,弘历想到自己照镜子时候看到的霍建华年轻时候的模样,也有点得意。

弘历笑了笑:“额娘,儿臣这是晒的。”

“晒得好。”甄嬛示意他坐下,“整坐在屋子里的人,哪有这个颜色。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审视,“是不是工地上的人苛待你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弘历笑了:“额娘,工地上管饭,管饱。是儿臣自己忙起来忘了吃。”

甄嬛摇了摇头,让宫女上了点心和茶,然后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选秀的事,你心里有数了吗?”甄嬛开门见山。

弘历知道在额娘面前不用藏着掖着,便说:“儿臣听说了,富察家的琅华是额娘看中的人。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是乌拉那拉家的,高家的晞月是汉军旗的,她阿玛高斌是万岁爷信任的人。”

甄嬛点了点头。

如今后宫之中,皇后乌拉那拉氏已经不复往风光。早在去年,熹贵妃便联合几个妃嫔,将皇后扳倒了。三阿哥弘时被送给了胤祀阿奇纳当儿子,彻底退出了皇位继承的竞争。皇后虽还保留着名号,但已不再过问宫务,整在自己宫里礼佛,足不出户。后宫大小事务,尽在熹贵妃手中。

所以这次选秀,从头到尾都是熹贵妃主持。雍正只最后点头即可。

“富察家的琅华,我见过几次。”甄嬛说,“那姑娘长得不算顶漂亮,但胜在得体大方,说话做事有分寸,不张扬,不怯场。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着弘历,“她性子好。你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跟人热络,需要一个性子好的在你身边,子才能过得舒坦。”

弘历心里一暖。额娘选人,不光是看家世,更看性子。她是真的为他着想。

“至于青樱。”甄嬛的语气淡了一些,“她是乌拉那拉家的,这个面子要给。不过她年纪小,性子还没定,你多看着点。”

弘历点头。

“高晞月。”甄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阿玛高斌是能臣,万岁爷要用他。把她指给你做侧福晋,是给高斌的恩典。这姑娘我见过,长得是真好。”

“儿臣明白。”

甄嬛放下茶碗,看着弘历,忽然笑了:“行了,别一副办差事的模样。选秀的事,我来安排,你到时候去就行了。看中了谁,心里有个数,回来告诉我。”

弘历应了,从永寿宫出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选秀在体元殿举行,由熹贵妃主持。

弘历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布置妥当。熹贵妃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位内命妇,雍正没有来——选秀本是后宫事务,皇帝不一定要到场,最后由熹贵妃把选中的名单呈上去,雍正点头即可。

弘历在侧边的位置坐下。黄俊杰垂手站在殿外的廊下,不敢往里看,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太监唱名,一队一队的秀女依次进来。

弘历百无聊赖地坐着,脑子里又开始转工程的账。土城那边的安置房还差多少间?排水沟的进度赶不赶得上雨季?刘三喜那批砖这个月该到了……

“镶黄旗……富察氏……年十七……”

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弘历抬起头,看向殿门口。

六个秀女鱼贯而入,穿着统一的旗装,梳着统一的发式,低着头,整整齐齐地站着。

熹贵妃翻了翻花名册,念道:“富察·琅华。”

站在第二位的那姑娘抬起头来,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一礼。

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五官算不上精致,但胜在舒朗——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皮肤是那种健康的白,透着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净净,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嫩芽。

但让弘历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神情。

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刻意挤出来的,而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像是她天生就带着这么一股让人舒坦的气息。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暖融融的光笼罩着。

弘历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宋丹丹。

对,就是宋丹丹。不是老了的宋丹丹,是年轻时候的宋丹丹。八十年代,演《月牙儿》那时候的宋丹丹。圆脸,笑眼,看着就让人高兴。

熹贵妃看了琅华一眼,问道:“会识字吗?”

琅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回娘娘,臣女读过《女诫》《内训》,也读过一些史书。”

“读过史书?”熹贵妃微微挑眉,“哪些史书?”

“《史记》《汉书》,还有《资治通鉴》的一些篇章。臣女阿玛说,读史可以明理,所以让臣女读了一些。”

熹贵妃点了点头,又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琅华想了想,说:“臣女喜欢写字,也喜欢种花。臣女院子里种了几株牡丹,春天开花的时候,臣女能坐在那儿看一整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欢喜,但不让人觉得幼稚,反而让人觉得她是个有自己小世界的人——净、简单、自得其乐。

熹贵妃嘴角微微扬起,在花名册上画了个记号,挥了挥手。琅华行了一礼,退回队列中。

临退下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弘历的方向。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然后自然而然地笑了笑——不是那种刻意的、训练有素的微笑,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看到人就觉得高兴的笑。

弘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怦然心动的那种动,而是像冬天的屋子里忽然生起了一盆炭火,暖融融的,让人从骨头缝里觉得舒坦。

这个姑娘,让人看着就高兴。

选秀继续进行。

“镶黄旗……乌拉那拉氏……年十七……”

又进来一队。弘历抬起头,然后微微一愣。

这一队打头的姑娘,他差点没认出来。

是青樱。

但今天的青樱,和他之前见到的青樱,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他在宫里见到的青樱,穿得那叫一个老气横秋。深褐色的对襟袄子,藏青色的棉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像哪个王府里的老姑姑。那时候皇后还没倒台,青樱作为皇后的侄女,在宫里的子还算安稳,但她似乎从不愿意出风头,每次都把自己往老气了打扮。

但今天的青樱,完全不一样了。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装,不是那种深沉的紫,而是淡淡的、透着粉的藕荷色,像春天里刚开的丁香花。裙子是月白色的,净净,没有多余的绣花。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而是梳了一个灵巧的架子头,鬓边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耳朵上戴了一对米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眉毛描得细细弯弯的,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整张脸像是被春风吹开的花苞,一下子绽放了。

弘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敢确认这是青樱。

熹贵妃看了看青樱,问道:“乌拉那拉氏,你以前见过四阿哥?”

青樱规矩地行了一礼:“回娘娘,臣女以前在宫里见过四阿哥几次。四阿哥给臣女讲过书。”

“讲过什么书?”

“《大学》《中庸》里的几段。臣女愚钝,有些地方读不懂,四阿哥耐心给臣女讲解。”

熹贵妃点了点头,又问:“你今天这身打扮,跟你以前不一样。”

青樱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回娘娘,臣女以前不懂事,穿得太素净了。今天是选秀的大子,臣女不敢马虎。”

熹贵妃没有再多问,在花名册上画了个记号,挥了挥手。

青樱退下之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弘历的方向。弘历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弘历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原来长这样。以前穿成那样,是真不想让人注意。如今皇后倒了,她作为乌拉那拉家的格格,反倒没了以前的拘束,敢放开打扮了。今天这一亮相,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汉军旗……高氏……年十七……”

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弘历抬眼看去。

打头的那位秀女,穿着淡蓝色的旗装,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瓜子脸,尖下巴,一双眼睛又大又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忧郁。鼻梁高而秀气,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唇色是天生的淡粉,不用点胭脂就很好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太阳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笑,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弘历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中森明菜。

对,就是中森明菜。八十年代本的那个歌姬,长得不是那种甜美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哀愁的、易碎的、让人心疼的美。她的美不是太阳,是月亮——冷冷的、淡淡的,但你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熹贵妃看了看花名册,念道:“高晞月。”

那姑娘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一礼。动作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阿玛高斌,这些年治河有功,万岁爷常夸他。”熹贵妃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平时在家做什么?”

高晞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像秋天里被风吹动的风铃:“回娘娘,臣女在家读书写字,也学了些琴。”

熹贵妃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高晞月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弘历注意到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她走到门口,微微侧身,露出一个安静的侧脸,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弘历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选秀结束后,弘历去了永寿宫。

熹贵妃已经把花名册整理好了,见他进来,让他坐下,把花名册递给他看。

“富察家的琅华,我定了嫡福晋。”熹贵妃说,“乌拉那拉家的青樱,侧福晋。高家的晞月,也是侧福晋。你觉得如何?”

弘历看了看花名册,说:“额娘安排得很好。”

熹贵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心里有没有特别中意的?”

弘历想了想,说:“富察家的琅华,让人看着就高兴。乌拉那拉家的青樱,今天打扮得跟以前不一样,儿臣差点没认出来。高家的晞月,长得确实美。”

熹贵妃点了点头:“琅华那孩子,性子好,跟你正合适。青樱是乌拉那拉家的,这个面子要给。高晞月那边,她阿玛高斌是能臣,你好好待她。”

“儿臣明白。”

熹贵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弘历,你要记住,娶妻娶贤。琅华那孩子,不是最漂亮的,但她能让你子过得舒坦。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弘历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永寿宫出来,弘历沿着西长街往乾西五所走。

黄俊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乾西五所门口,弘历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黄俊杰。

“你今天在殿外,都听见了?”弘历问。

黄俊杰点了点头:“听见了一些。富察家的格格说话得体,乌拉那拉家的格格今天打扮得跟以前不一样,高家的格格……长得是真好看。”

弘历看着他:“你心里还是担心?”

黄俊杰沉默了片刻,说:“主子给了准话,奴才就不担心了。奴才就是觉得,以后府里多了三位女主子,规矩肯定不一样。奴才怕自己适应不了,给主子添麻烦。”

弘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黄俊杰是个实在人,话说到了,他就信。不需要反复安慰。

“走吧,进去。”弘历说,“魏荣该等急了。”

黄俊杰应了一声,跟着弘历进了院子。

魏荣果然在书房等着,桌上摊着几本账册。见弘历进来,他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把今天的账目一一汇报——砖到了多少,瓦到了多少,人工发了多少,一目了然。

汇报完之后,魏荣犹豫了一下,问道:“主子,选秀的事,定了?”

弘历点了点头:“定了。富察氏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和高氏侧福晋。”

魏荣没有多问,只是说:“奴才明天去准备,府里的屋子要重新收拾了。”

弘历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魏荣心里不是没有波澜。跟了他一年半,从一个钮祜禄家的子弟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府里要进女主人,魏荣的位置会变得微妙——他是弘历的人,但福晋也是主子。福晋身边的人,和他之间,怎么相处?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但魏荣从来不把这些情绪挂在脸上。他只是把账目报清楚,把事情办好,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弘历觉得,这就是魏荣和黄俊杰最大的区别。黄俊杰有什么说什么,说完就踏实了。魏荣什么都憋在心里,但你交代他的事,他一件都不会办砸。

“魏荣。”弘历忽然说。

“奴才在。”

“土城那边的安置房,你盯紧点。入冬前必须盖完。”

“嗻。”

“还有,刘三喜那边,你明天再去一趟。让他把下个月的砖提前半个月送到,雨季快到了,不能耽误工期。”

“嗻。”

弘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暮春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着金红色的光。

弘历看着那片光,想起今天去景仁宫时的冷清。几年前,那里还是后宫最热闹的地方。如今皇后被扳倒了,三阿哥被送走了,青樱作为皇后的侄女,反而没了以前的拘束,敢放开打扮了。

永寿宫里,熹贵妃靠在软榻上,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崔槿汐站在一旁,将选秀的花名册收好,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熹贵妃放下茶碗。

崔槿汐笑了笑:“奴婢是在想,四阿哥今天看富察家格格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熹贵妃嘴角微微扬起:“你也看出来了?”

“奴婢伺候娘娘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崔槿汐说,“四阿哥平里对这些事总是淡淡的,奴婢还担心他今天会不会提不起兴致。没想到——”

“没想到他看得挺认真。”熹贵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富察家的琅华,他看了好几眼。青樱换了打扮,他也认出来了。高家的晞月,他也多看了两眼。”

崔槿汐点头:“是。四阿哥虽然没说什么,但奴婢看得出来,他对这几个人选是满意的。”

熹贵妃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弘历这个孩子,从小就跟他皇阿玛一样,心思重,不爱表露。”熹贵妃的声音低了几分,“本宫一直担心,给他选的人,他不喜欢,又不肯说,委屈了自己。今天看他那个样子,本宫就放心了。”

崔槿汐笑道:“娘娘多虑了。四阿哥是个明白人,知道娘娘是为他好。”

熹贵妃摇了摇头:“不是多虑。本宫是过来人,知道这婚姻大事,不是光‘合适’就够的。两个人要过一辈子,光合适不行,还得看着顺眼,处着舒坦。富察家那个孩子,别的本宫不敢说,但有一点本宫看准了——她能让弘历高兴。”

崔槿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熹贵妃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本宫这辈子,该争的争了,该斗的斗了,该赢的也赢了。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心愿——让弘历过得舒坦。他舒坦了,本宫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窗外,暮春的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熹贵妃放下茶碗,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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