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3  |  所属小说:穿越之我是弘历

雍正四年,圆明园。

弘历将手中的《通鉴》翻过一页,听见窗外传来弘昼的笑声。

“四哥!四哥!”五阿哥弘昼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靴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他跑到窗下,扒着窗沿仰起脸来,额上挂着汗珠,“裕娘娘做了桂花糕,让我来喊你。”

弘历合上书,看了他一眼。

弘昼今年八岁,比他小六岁,生得虎脑。这孩子从小就爱跟着他,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弘历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弘历读什么书,他便也捧着那本书装模作样地翻。裕嫔为此取笑过好几回,说弘昼“投错了胎”。

“知道了。”弘历起身,将书放回案上,“你先去。”

弘昼应了一声,又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弘历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从前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消失,再睁开眼时,便成了雍亲王府里一个刚刚落草的婴儿。生母李氏,是府里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他后来断断续续从嬷嬷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往事——李氏之所以能侍奉当时的雍亲王,据说是因为她生得有几分像某个人。

纯元。

前世他对《甄嬛传》的了解仅限于妻子追剧时他偶尔瞥见的片段。纯元皇后是雍正毕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这一点他记住了。莞贵人甄嬛因为像纯元而得宠,后来成了熹妃——这一点他也记住了。至于华妃如何、皇后如何、安陵容如何,他只是知道个名字,细节一概模糊。

但他记得一条时间线:莞贵人是在华妃倒台之后才被皇后设计离宫的。

如今是雍正四年。莞贵人已于去岁出宫,去了甘露寺。而华妃——他听裕嫔提过一嘴——早在莞贵人离宫之前便已获罪,被赐自尽。

所以此刻的后宫,华妃已死,莞贵人已走。皇后乌拉那拉氏,独大。

但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住在圆明园里,一年到头见不到皇帝几面。园子里住着的,只有他和弘昼,以及裕嫔和另外几个不得宠的嫔妃。上书房的师傅隔几来一次,教他们读书写字。子过得安静而缓慢,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水。

裕嫔的住处离他的院子不远,走一盏茶的工夫便到。

弘历进门时,弘昼已经坐在桌前,手里举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裕嫔坐在一旁做着针线,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四阿哥来了。快坐。”

弘历行了一礼:“多谢裕娘娘。”

裕嫔摆手道:“跟我还这么多礼数。坐下吃。”

弘历在弘昼对面坐了,拈起一块桂花糕。裕嫔的手艺确实好,糕体松软,带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他吃了两块,忽然放下,开口道:“裕娘娘,儿臣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裕嫔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抬眼看他。

“什么事?”

“十三叔。”弘历望着她,“儿臣听圆明园的老人们说,十三叔与皇阿玛自幼便亲厚,是皇阿玛最信得过的兄弟。潜邸时便是皇阿玛最得力的人。可儿臣在园中住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十三叔的面。宫里的宴席上,也没听人提起过他。”

裕嫔的眉头微微蹙起。

“四阿哥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只是觉得奇怪。”弘历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皇阿玛登基已经四年了。十三叔一直住在交晖园里,无职无权,连宫门都不常进。人们都说皇阿玛与十三叔兄弟情深,可儿臣瞧着……倒不像那么回事。”

裕嫔沉默了好一会儿。

“四阿哥,”她将针线搁在膝上,声音压低了些,“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弘历看着她。

“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的事。”裕嫔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语气变得悠远,“皇上与十三爷的情分,确实非比寻常。康熙爷在时,十三爷便是一心追随皇上的。后来夺嫡那几年,十三爷替皇上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外头的人不知道,宫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

“可皇上登基之后,不知怎的,便再没提过十三爷。怡亲王的封号,本是早该给的,却迟迟未下。十三爷也不争,安安静静地住在交晖园里,从不主动进宫。这其中的缘由……”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该问的。”

弘历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但他的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前世他读清史时,怡亲王允祥是雍正朝最受倚重的宗室大臣。雍正即位后不久便封他为怡亲王,委以重任,总理户部,整顿财政,几乎是雍正的一条臂膀。允祥死后,雍正悲痛欲绝,亲自为他服丧,谥号“贤”,配享太庙。

这是正史。

可在这个《甄嬛传》的世界里,雍正四年了,允祥居然还是一个闲散宗室。怡亲王的封号空悬了四年,没有一个人提醒过皇帝。

弘历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雍正四年的初冬,皇帝忽然驾临圆明园。据说是朝中事务繁忙,心力交瘁,来园中稍作休憩。园子里顿时忙碌起来,太监宫女们来回奔走,将勤政殿一带洒扫得一尘不染。

弘历没有去凑热闹。他照常在院子里读书。

然后,皇帝召见了他。

勤政殿。

弘历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行了大礼:“儿臣弘历,恭请皇阿玛圣安。”

“起来。”

他站起身,垂手立着,目光落在前方三尺处。

“抬起头来。”

弘历依言抬头。

御案后坐着一个穿石青色常服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消瘦,颧骨微耸,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竖纹。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此刻,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弘历的脸。

良久,雍正忽然开口:“像。”

一个字。

“真像。”雍正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了许多。

弘历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说的是谁。纯元。

“今年多大了?”雍正收回目光。

“回皇阿玛,儿臣今年十四。”

十四。雍正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问了几句功课。弘历一一作答,措辞恭谨而得体。

问答之间,雍正的目光始终在他面上流连。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弘历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犹豫什么。

“皇阿玛,”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的困惑,“儿臣有一事不明。”

“说。”

“儿臣在园中时,常听老人们说起十三叔。说十三叔与皇阿玛自幼便亲厚,说十三叔在潜邸时便是皇阿玛最得力的人。可儿臣入宫以来,从未在皇阿玛身边见过十三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

“儿臣只是觉得奇怪。皇阿玛与十三叔既是兄弟情深,为何不见十三叔在皇阿玛跟前走动?怡亲王的封号,儿臣听老人们说,本是该给十三叔的,为何至今空悬?”

勤政殿骤然安静下来。

雍正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弘历看见皇帝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极古怪的神情——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忽然被人递了一盏灯,却忘了该如何去接。

雍正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靠回椅背,目光越过弘历的头顶,望向殿门外的天空。那目光里有一种弘历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茫然。

“十三弟……”

雍正的声音极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

弘历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里,雍正不是不想用允祥。他是忘了。或者说,他被人“安排”得忘了。

《甄嬛传》是一部后宫戏。它的世界里,前朝是模糊的,宗室是模糊的,一切与后宫争斗无关的人物都被压缩到了最小的存在感。十三阿哥允祥,在正史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部戏里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雍正被后宫的女人和她们的心计包围了四年。华妃的跋扈,莞贵人的离宫,皇后的算计——他的精力被这些东西消耗殆尽,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可以托付的兄弟。

“十三叔住在交晖园。”弘历轻声加了一句,像是无意,“离圆明园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雍正的手指微微一颤。

交晖园。半个时辰。

他的十三弟,就在半个时辰之外的地方。而整整四年,他竟没有想起过。

勤政殿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弘历的膝盖开始发麻。

终于,雍正开口了。

“……退下吧。”

弘历叩首,退出殿外。

走出殿门时,初冬的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三后,一道旨意从圆明园发出:十三阿哥允祥,着即封怡亲王,入军机处行走,总理户部事务。赐圆明园附近宅第一座,以便随时召对。

消息传遍圆明园时,裕嫔正在院子里晾晒冬衣。她听了内监传话,手中的衣裳顿了一顿,然后回过头来,望着弘历。

弘历垂着眼,继续读手中的书。

又过了几,雍正再次召见了他。

这一次是在园中的一处水榭。冬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残荷的枯茎从冰面上戳出来,横七竖八地立着。雍正负手站在水榭栏杆边,背对着他。

“十三弟昨进了宫。”皇帝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几分,“朕与他……谈了一整夜。”

弘历跪在青石地面上,没有说话。

“四年了。”雍正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着的东西,“四年,朕竟让他独自在交晖园里待了四年。”

他转过身来,望着弘历。

“那若非你问起,朕怕是还要让他继续待下去。”

弘历垂首道:“皇阿玛理万机,一时未顾上,也是常情。”

“常情。”雍正重复了一遍,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朕的兄弟在园子里坐了四年的冷板凳,朕却忙着处理后宫那些……你倒替朕开脱,说是常情。”

弘历不说话了。

雍正望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些。

“你很好。”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要赏你为贝勒。”

弘历心头一跳。

他跪直了身子,开口道:“儿臣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水榭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雍正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何?”

弘历深吸一口气。

“儿臣年方十四,于国于家,尚无尺寸之功。若骤然封为贝勒,恐惹物议。此其一。”

他抬起头,望向雍正。

“其二——儿臣在园中时,与五弟弘昼相伴读书多年。入宫之后,五弟独自留在园中,儿臣心中甚是不安。若皇阿玛真要赏儿臣,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准许五弟一同入宫进学。兄弟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也免得五弟孤单。”

这番话,他想了整整两天。

推掉贝勒的封号,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而是因为他太清楚——十四岁的贝勒,在这个后宫里就是一个活靶子。皇后会注意到他,所有在莞贵人离宫后分食权力的女人们都会注意到他。他还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些。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弘昼。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不过是个重情义的普通阿哥”的理由。

雍正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弘昼是裕嫔所出,与你并非同母。你为何替他求情?”

弘历答道:“回皇阿玛,同母与否,都是儿臣的兄弟。儿臣在园中时,裕嫔娘娘待儿臣极好。五弟与儿臣一同长大,儿臣视他如亲弟。”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重情义。”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弘历伏下身去,没有说话。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

“弘昼的事,朕准了。”雍正的声音传来,“但贝勒之封,朕既然开了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弘历的后背微微一僵。

他听出来了。雍正是真的想赏他。不是因为客套,不是因为试探,而是真的觉得亏欠——亏欠了允祥四年,如今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点醒,他心里需要一个出口。而赏这个孩子,便是那个出口。

推不掉了。

弘历脑中飞速转动。贝勒的封号,按清制,多是单字——礼、睿、豫、肃、庄、恭、怡。雍正会给他哪个字?

“朕已想好了。”雍正望着他,语气平和,“你性情温厚,举止合度。朕赐你封号——宜。宜贝勒。”

弘历的心猛然一沉。

宜。

他跪直了身子,面色不变,脑中却如雷鸣电闪。裕嫔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皇后娘娘的闺名,叫宜修。这名字,是当年太后亲自取的。

他深吸一口气,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皇阿玛。儿臣不敢受。”

雍正的眉头再次皱起。今这个孩子已经推了两次了。“又怎么了?”

“宜字……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名讳。”

水榭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雍正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盯着弘历的头顶,沉默了很长时间。

“谁告诉你皇后名讳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儿臣在园中时,偶然听老人们提起过。”弘历的额头始终贴着地面,声音却依然平稳,“他们说,皇后娘娘闺名宜修,是当年太后亲自取的。儿臣记住了。”

他顿了顿。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她的名讳,理应得到最多的敬重。儿臣若以‘宜’字为封号,便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这个道理,儿臣还是明白的。”

良久的沉默。

久到水榭外的内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

弘历直起身来。

雍正望着他,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方才推贝勒,是为了弘昼。现在,则是为了朕。”他的声音很轻,“好,你很好。”

弘历垂首道:“儿臣不敢。”

“不敢。”雍正重复了一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十四岁的孩子,替朕想起了十三弟,替弟弟求了恩典,还替皇后守了她的名讳。温宜公主都生下来四年了,满宫里都是瞎子,聋子么!朕在后宫待了四年,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明白。”

弘历不敢接话。

雍正转过身,望向结了薄冰的湖面。

“宜贝勒不可用。”他沉吟片刻,“便封宝郡王罢。”

弘历心头一震。

宝郡王。在前世的正史里,他封的便是宝亲王。如今雍正提前给了他“宝”字,只不过将亲王降成了郡王。

他伏下身去。

“儿臣,领旨谢恩。”

“还有。”雍正头也不回,“温宜公主的封号,朕会让人改掉。”

弘历叩首。

走出水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弘历沿着回廊往回走,远远便看见弘昼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见他回来,弘昼噌地站起来,跑到他面前。

“四哥!皇阿玛叫你做什么?”

弘历低头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收拾东西。”

弘昼眨了眨眼:“啊?”

“进宫。读书。”

弘昼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去?!”

“你也去。”

弘昼欢呼一声,转身便往裕嫔院子里跑,边跑边喊:“裕娘娘!四哥说要带我进宫了!裕娘娘!”

弘历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裕嫔从屋里出来,被弘昼撞了个满怀。她扶住儿子的肩膀,抬起头,远远地朝弘历望过来。

暮色里,她的目光很静,很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弘历也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回到自己屋里,弘历在书案前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他伸手拿起案上的《通鉴》,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想水榭里的那一幕。

雍正说:朕在后宫待了四年,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明白。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皇帝自己听的?

弘历合上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裕嫔今天做的桂花糕,还剩下两块。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像极了这座圆明园里的子。

但这样的子,大约不会太久了。

明年,雍正五年。莞贵人——不,熹妃——会从甘露寺回来。然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弘历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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