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3  |  所属小说:穿越之我是弘历

“郡王说得是。”魏荣沉吟道,“皇上的意思,确实是让郡王开始历练实务。只是这实务从何处入手,须得讲究分寸。”

“你说说看。”

魏荣伸出三手指。“一则,不能太显眼。太显眼了,招人忌。二则,不能太不显眼。太不显眼了,皇上会觉得郡王不堪大用。三则——要合理。皇子参与政务,名不正则言不顺,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弘历点了点头。“六部那边,你替我想过没有?”

魏荣略微思忖,便条分缕析起来。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掌天下文官的铨选、考课、升降。这是朝廷的人事大权,最敏感不过。郡王若是手吏部,哪怕只是过问一桩知县升迁的小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皇子预官员任免。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所以吏部碰不得。”

弘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户部掌天下钱粮赋税,是朝廷的命脉。每年几千万两白银的收支,养着八旗、养着绿营、养着河工、养着整个大清。户部的事,皇上看得最紧,连阁臣都未必得上手。郡王若是沾了户部,便是动了皇上的钱袋子。所以户部也碰不得。”

弘历又点头。

“兵部掌天下兵马调遣。兵权一事,自古便是人君大忌。莫说郡王只是皇子,便是太子,沾了兵权也会招来身之祸。郡王年纪尚轻,与军中素无渊源,若是忽然过问兵部事务,只怕连皇上都要起疑。所以兵部更是碰不得。”

弘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魏荣说得很直白,但句句在理。

“刑部掌天下刑名。人命关天,牵连极广。一桩案子审下去,背后不知会牵扯出多少人情、多少关系、多少旧账。郡王若是入了刑部,便等于一头扎进了这天底下最深的浑水里。况且刑部审案,常与大理寺、都察院会审,三法司之间彼此制衡,关系复杂。郡王初涉政务,不宜趟这趟浑水。”

弘历将茶盏放下。“那礼部呢?”

“礼部掌五礼之仪,典制、祭祀、科举、册封,皆在其职掌之内。”魏荣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六部之中最清贵的一部,不沾钱,不沾兵,不沾人。但有一条——礼部做的事,多半是虚事。祭祀大典、经筵讲、使臣接待,样样都是规矩套子,按部就班便好,做不出什么新意来。郡王若是选了礼部,安稳是安稳了,却不容易见实效。皇上想看的是郡王办事的本事,不是郡王磕头的本事。”

弘历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动。魏荣这人说话,该直的时候倒是真直。

“那就只剩下工部了。”

“是。”魏荣颔首,“工部掌天下营造、水利、屯田、道路、桥梁。事务繁杂琐碎,不涉大政,不惹人眼。但工部有个好处——做的事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修了一条路,路就在那里;筑了一道堤,堤就在那里。皇上问起来,桩桩件件都拿得出手。只是……”

他顿了顿。

弘历望着他。

“只是工部的差事,多半在地方上。修河工要去淮扬,筑城墙要去边地,督造陵寝要去遵化。郡王若是领了工部的差,少不得要离京。离京一久,宫里头……”

他没有说下去。但弘历明白他的意思。离京太久,宫里会出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皇后在景仁宫里坐着,熹妃在永寿宫里站着,他若是不在京中,两边的局势便都不上手。更何况,还有弘昼。他若走了,弘昼一个人在宫里,他不放心。

“所以六部之中,没有一处是十全十美的。”弘历说。

“是。”魏荣坦然道,“若要求万全,便什么事也做不成。”

弘历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

“既然六部都不好进,那便不进六部。”

魏荣抬起眼。

“就在这北京城里,做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

弘历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将一张京城舆图铺开。这是他前几让黄俊杰从内务府找来的,本是为了熟悉京城格局,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你看。”他指着舆图,“京城九门之内,街巷纵横。但除了几条御道和主要的大街之外,其余街巷多半狭窄拥挤。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百姓沿街摆摊,车马行人混杂而行,一遇集市便堵得水泄不通。”

魏荣凑过来,目光在舆图上扫过。“郡王是想……整治街巷?”

弘历前世跟过学校新校区的道路工程,知道老城区的街巷整治,最难的其实不是施工本身,而是前期的规划——哪里拓宽,哪里绕行,哪里设排水沟,哪里的管线需要迁移。这些事,他当年在工地上和工程师吵过无数次。

“街巷整治是一桩。”他说,“但不止于此。我想的是——能不能让百姓在常生活中,感觉到一些实实在在的便利。”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几个点。

“比如,水井。京城人口密集,吃水全靠井。但井的数量不够,分布也不均。有些街坊,几十户人家共用一口井,大早上的要排半个时辰的队。若是能在缺水的地段多打几口井,百姓少跑些路,便是一桩功德。”

魏荣的目光微微一动。

弘历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移动。

“再比如,行道树。御道两侧有树,那是规矩。但寻常街巷,多半是光秃秃的。夏天烈当头,行人无处遮阴,沿街叫卖的小贩晒上一天,皮都能晒脱一层。若是能在主要街巷两侧栽上树,不必名贵,槐树榆树皆可。几年之后树冠长开了,便是天然的凉棚。树坑的间距、树种的选择、与沿街铺面的距离——这些都有讲究。前朝长安城里,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间距便是统一的三丈。”

魏荣看了弘历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这位郡王,连前朝的行道树间距都知道。

“还有——”弘历顿了顿。

“茅厕。”

魏荣抬起眼。

弘历的语气却很平常。前世学校新校区建了三栋教学楼,他最花心思的不是教室,是厕所。学生吐槽最多的就是厕所——蹲位不够、通风不好、打扫不及时。他为此专门去参观了几个新建的商场,研究人家的公共卫生间的布局。这件事说起来不雅,但做好了,受益的人最多。

“京城街面上,几乎没有供行人使用的茅厕。挑担的、拉车的、沿街叫卖的,内急了只能找墙角、钻胡同。既不体面,也不卫生。若是能在人流密集的地段,每隔一段距离设一处公厕,派人定时清扫,百姓便不用再受这份罪。”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魏荣轻轻吸了一口气。

“郡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惊讶,“这些事……您是何时想到的?”

弘历没有回答。他当然不能说,这些都是在学校新校区建设时积累的经验。他把学校当成一个小城来管,管了三年。如今不过是把围墙拆掉,把尺度放大。

“你觉得可行么?”他问魏荣。

魏荣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望着舆图上弘历手指点过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郡王说的这三桩事——打井、植树、设公厕。”他慢慢说道,“每一桩单独看,都是小事。小到朝堂上的大人们本不会多看一眼。”

他抬起头来,望着弘历。

“但也正因为是小事,才没有人去做。”

弘历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小事。”他重复了一遍,“对。就是小事。”

他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朝廷每年拨下的银子,用在军费上,用在河工上,用在赈灾上。都是大事,都是要务。但北京城里一个挑担的小贩,他感觉不到军费花在哪里,感觉不到河工修了几里,感觉不到赈灾救了多少人。他能感觉到的,是家门口那口井够不够用,是大太阳底下有没有一棵树能让他歇歇脚,是内急的时候能不能找到一个净的茅厕。”

他顿了顿。

“这些事,朝廷不做。因为太小了,小到不值得立项,不值得拨款,不值得任何一个衙门把它写进年终奏销册里。但百姓每天过的子,就是由这些小事堆起来的。”

魏荣望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所以郡王想做这些小事。”他说。

“对。”弘历说,“但这些小事,不能由我出面做。我一个郡王,带着人去街上打井、栽树、修茅厕——传出去像什么话。”

魏荣立刻明白了。“郡王的意思是,由魏荣来出面?”

“你是钮祜禄府上的人,又是熹妃娘娘的族人。你出面做这些事,可以解释为钮祜禄府上的善举。一个世家大族,在京中做些修桥补路、施粥舍药的善事,是常有的事。不会有人起疑。”

魏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不难。钮祜禄府上每年本就有行善的例项银子,只需稍作调整,将银子的用途转到这三桩事上即可。只是——”

他抬起眼。“郡王,这三桩事虽然小,一旦铺开,花费却不会少。打一口井要多少银子?栽一条街的树要多少银子?设一处公厕,又要多少银子?京城九门之内,大小街巷数百条。若是全面铺开,银子便不是一个小数目。”

弘历点了点头。“所以不能全面铺开。先选一个地方试点。”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

“镶黄旗地界。”

魏荣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微微一亮。

镶黄旗是上三旗之一,钮祜禄家族的祖宅和大部分族产都在这一片。更重要的是,镶黄旗地界里住的多是旗人世家,彼此之间沾亲带故。在这里做事,钮祜禄家族说得上话,方方面面都容易打通关节。

“郡王选镶黄旗,是看中了钮祜禄家的人脉。”魏荣说。

弘历点了点头。“不止钮祜禄。镶黄旗地界里的几个大姓——钮祜禄、富察、赫舍里、费莫——彼此之间都有往来。你以钮祜禄府上的名义出面,其他几家就算不帮忙,也不至于为难。旗人世家最重面子,见钮祜禄府上做了善事得了名声,旁人岂能坐得住?”

魏荣的嘴角微微扬起。“郡王思虑周全。只是不知,具体从哪几条街巷入手?”

“你先带人去实地看一看。不必贪多,选三五条最紧要的街巷,先把井打了、树栽了、公厕设了。做完之后看看效果,再议下一步。”弘历说,“看的时候仔细些。哪几条街坊的井最不够用,记下来。哪几条巷子最窄、最挤、雨天最泥泞,记下来。哪里的人流最密、最缺公厕,也记下来。我要的是详实数目,不是大概。”

魏荣躬身应是。

弘历又转向李多福:“李公公,你在宫里待得久。你说,这件事,皇阿玛会怎么看?”

李多福想了想,斟酌着道:“奴才以为,皇上不会觉得这是一桩大事。但皇上一定会注意到——郡王没有伸手要权,没有手六部,没有结交大臣。郡王只是在京城里,借着钮祜禄府上的名义,替百姓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

“这份分寸感,皇上会看在眼里的。”

弘历点了点头。他又望向门口的黄俊杰。

“黄俊杰,你怎么看?”

黄俊杰似乎没有料到会被点名。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奴才不懂这些大事。但奴才知道一件事。”

“什么?”

“郡王让钮祜禄公子出面去做这些事,钮祜禄府上的名声便会好起来。钮祜禄府上的名声好了,熹妃娘娘在宫里的底气便足了。熹妃娘娘的底气足了,郡王在这宫里头,便多了一重依靠。”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弘历望着黄俊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太监,平里不声不响,但他看事情,比许多人都明白。

“说得好。”弘历说。

黄俊杰垂下眼,退回了角落里。

魏荣起身告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弘历让黄俊杰送他出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永巷里,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

走出乾西二所的院门时,魏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黄公公。”

黄俊杰停住。

魏荣望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愈发显得不似凡物。

“往后我在郡王身边走动,还要黄公公多多照应。”他说,语气温和而真诚,“若是有什么规矩我不懂的,黄公公只管提点。”

黄俊杰垂着眼,面上的神情隐在灯笼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钮祜禄公子客气。”他说,“奴才是伺候郡王的下人,不敢说提点二字。”

魏荣笑了笑,没有再说,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黄俊杰提着灯笼站在原地,望着魏荣的背影消失在永巷尽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里没有表情的面孔上,有一瞬间,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落寞。

然后他收回目光,提着灯笼,转身走回了弘历的书房。

灯还亮着。

弘历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读。黄俊杰进来时,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送走了?”

“送走了。”

弘历将书放下,忽然说了一句:“他长得确实好。”

黄俊杰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他走到案边,将灯笼挂好,低声道:“是。钮祜禄公子生得极体面。”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

弘历望着他的侧脸。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出他下颌的线条,映出他垂着的睫毛,映出他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紧抿。

弘历收回了目光。

“研墨。”他说。

黄俊杰走到案边,拿起墨锭。墨汁在砚台上缓缓化开,一圈一圈,像夜里看不见的暗流。

弘历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了几个字:打井。植树。设公厕。镶黄旗。

写完,他将纸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

“这件事,要做成。”他的声音很轻,“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让皇阿玛看见,我能做事。让熹妃娘娘看见,我有用。让钮祜禄家看见,跟着我,有前程。”

他顿了顿,将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短促而清亮。

黄俊杰站在原地,望着弘历的背影。月光将那个背影勾勒得瘦削而挺拔,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长成、却已经在学着独自扛起东西的少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将门轻轻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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