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陆北玄是被一阵鼓声吵醒的。那鼓声从落云宗的主峰传来，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脏上。每一下鼓声，都让体内的气血翻涌一次。
“晨钟暮鼓。”小虎揉着眼睛坐起来，“师父，这是叫咱们起床吗？”
“不是叫咱们起床，是叫咱们去送死。”陆北玄穿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东西——一件防弹背心，塞给小虎，“穿上。”
“师父，这是您花了两百万定制的那个？”
“对，凯夫拉纤维加陶瓷板，能挡住普通灵力弹。虽然挡不住高阶修士的攻击，但总比没有强。”
小虎接过防弹背心，沉甸甸的，至少有二十斤。他费了好大劲才穿上去，外面再套上道袍，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一圈。
陆北玄自己却没穿。
“师父，您？”
“我穿了。”陆北玄拍了拍口，中山装下面鼓鼓囊囊的，“我的是升级版，里面加了灵力气囊，能吸收冲击。”
两人走出石屋，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
一千二百多人站在晨雾中，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发抖。昨天在测灵碑前趾高气扬的那些天才们，今天也收敛了不少——秘境试炼不是闹着玩的，每年都要死几百人。
南宫瑾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边围着那四个随从。他今天换了一身银色战甲，腰间挂着一把灵光流转的长剑，看起来威风凛凛。
看到陆北玄出来，他的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昨天夜里那四个人，就是他派去的。
陆北玄当作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到人群里，小虎跟在后面。
“师父，南宫瑾在瞪咱们。”
“让他瞪。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他……”
“小虎。”陆北玄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记住一句话。在秘境里，瞪人的不可怕，不吭声的才可怕。南宫瑾那种人，把‘我要你’四个字写在脸上，反而好对付。”
小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鼓声停了。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降落。
柳如烟。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白衣，而是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长发用一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美。
美得不像真人。
全场一千二百多人，无论男女，都看呆了。
陆北玄也看呆了，但只呆了零点五秒，然后他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柳如烟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柳如烟的目光瞬间扫过来，冷得像刀子。
“你在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拍照留念。”陆北玄晃了晃手机，笑得坦然，“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不留个纪念多可惜。”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老头，是嫌命长吗？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没有发火，没有责罚，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移开目光的时候，耳微微红了一下。
八百年来，柳如烟的耳，从未红过。
“秘境试炼的规则，”柳如烟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冷漠，“我再重申一遍。”
她抬起手，一道灵光从掌心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上古战场遗迹的轮廓——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分为三个同心圆。最外面是绿色的第一层，中间是黄色的第二层，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圆点。
“第一层，猎低阶凶兽。每只凶兽的体内都有一颗灵核，灵核的大小和品质决定积分。灵核越大，品质越高，积分越多。”
“第二层，寻找上古遗物。遗迹中散落着上古修士留下的法宝残片、功法玉简和丹药。每件遗物都有不同的积分值。”
“第三层，禁止进入。踏入第三层者，格勿论。”
她的手一挥，地图消散。
“试炼时限，三天三夜。积分排名前一百者，进入第三场擂台决胜。积分不足者，淘汰。”
“淘汰的考生，会被传送出秘境。但请注意——传送需要时间，大约三息。在这三息之内，你依然可能死亡。”
柳如烟的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如果你们遇到了致命危险，最好在死之前提前捏碎传送符。”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
“每人一张传送符。现在分发。”
长老们开始分发传送符。陆北玄拿到一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中山装的内兜里。
“师父，您不研究一下？”小虎好奇地问。
“研究什么？这东西的原理我懂。空间传送符文，核心是空间坐标锚定和灵力激发。跟我的悍马跨界系统原理差不多，就是技术落后了点。”
旁边一个考生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传送符捏碎。
技术落后？
上古仙帝亲手绘制的传送符，你说技术落后？
你一个凡人老头，哪来的底气？
但想到昨天的测灵碑事件，这个考生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秘境之门，开启。”
柳如烟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直冲云霄。
天空中，云层裂开，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
那扇门悬浮在千丈高空，门扇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门缝中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和腐朽味。
上古战场遗迹。
门开了。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是死者的怨魂。
“进！”柳如烟一声令下。
考生们纷纷御剑飞行，冲向那扇石门。有的骑灵兽，有的踏云朵，有的脆直接飞。
陆北玄没有飞。
他转身走向悍马，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小虎坐在副驾驶。
“师父，您确定要开车进去？”
“你见过哪个八十岁的老头跑步上天的？”
“可是那门在天上……”
“谁说我们要飞？”陆北玄按下中控台上的一个蓝色按钮。
悍马的车身发出一阵机械轰鸣声。四个轮胎收缩进车身，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喷气式引擎——从车底伸出来，每个引擎都有篮球大小，喷口朝下。
“垂直起降系统，耗时八年，耗资一百二十亿。”陆北玄拉动纵杆，“全世界只有这一辆。”
悍马的引擎咆哮起来，四个喷气引擎同时点火，蓝色的火焰冲击地面，掀起一阵狂风。
悍马缓缓升空。
全场再次傻眼。
“那、那是什么？”
“铁疙瘩飞了！”
“不可能！没有灵力波动，它怎么能飞？”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陆北玄哈哈大笑，悍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冲向那扇石门。
柳如烟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那辆飞天的悍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法宝。飞剑、飞舟、飞毯、飞禽……但没有一样是这样的。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阵法，没有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动力来源。
它是怎么飞起来的？
她不知道。
这个老头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悍马冲入石门，黑暗吞没了一切。
三秒钟后，光明重现。
陆北玄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种诡异的暗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裂缝和沟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臭的味道。
远处，散落着无数白骨。有的骨头上还穿着破碎的铠甲，有的骨头旁边躺着锈蚀的兵器。
上古战场遗迹。
“师父，”小虎的声音在发抖，“这里好恐怖。”
“恐怖就对了。”陆北玄打开悍马的热成像仪，屏幕上显示出周围的热源分布，“恐怖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热成像仪上，出现了十几个红点。
那些红点在快速移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小虎，坐稳。”
“师父，是什么东西？”
陆北玄没有回答。他打开悍马的车顶天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无人机，四旋翼的，上面挂载着一个小型摄像头。
无人机升空，画面传回悍马车内的显示屏。
陆北玄看清了那些红点的真面目。
是一群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
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它们的嘴里长满了锯齿状的獠牙，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冥狼。”陆北玄认出了这种生物，“上古凶兽的后裔，群居，速度极快，爪子能撕裂钢铁。”
“能撕裂钢铁？”小虎看着悍马的车门，“那这车……”
“这车不是普通钢铁，是复合装甲。能扛住。”陆北玄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放在了方向盘上，“但是不能硬拼。冥狼的弱点是眼睛，打中眼睛就能死。”
“那我们用枪？”
“用枪太浪费了。”陆北玄咧嘴一笑，“用这个。”
他按下一个按钮。
悍马的车头两侧弹出两个金属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孔。
“这是什么？”
“灵力音响系统。”陆北玄调到最大音量，“冥狼最怕高频声波。我在地球上研究过它们的叫声频谱。”
他按下播放键。
一股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悍马车头传出，频率高到人耳几乎听不到，但冥狼的耳朵能听到。
狼群的冲锋瞬间乱了。
最前面的几只冥狼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后面的被前面的绊倒，滚成一团。有几只直接躺在地上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走了。”陆北玄踩下油门，悍马从狼群中间冲过去，毫发无伤。
小虎回头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冥狼，心情复杂。
他以为今天会有一场血战。
结果师父用一首歌就把它们搞定了。
“师父，那是什么歌？”
“《青藏高原》。”陆北玄一脸得意，“高频部分正好在冥狼的听觉痛阈之内。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悍马在荒原上疾驰。
陆北玄开着车，眼睛盯着热成像仪和导航地图。他们的目标是第二层——那里才有高分值的上古遗物。
但要去第二层，必须先穿过第一层。
而第一层里，不仅有冥狼，还有其他考生。
“师父，前面有人。”
陆北玄抬头看去，前方百米处，三个考生正在被一群冥狼围攻。他们已经了十几只，但狼群越来越多，源源不断。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身上都挂了彩，灵力也快耗尽了。
“救不救？”小虎问。
陆北玄看着那三个人，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踩下油门。
悍马冲进狼群，车头的灵力音响开到最大，《青藏高原》的高部分响彻荒原。
狼群四散奔逃。
那三个考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悍马停下，陆北玄探出头：“上车，我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三个人对视一眼，爬上了悍马的后座。
“多谢前辈！”其中一个年轻的修士拱手道谢，“在下青云宗弟子，张子墨。这两位是我的师弟。”
“别客气。”陆北玄发动悍马，“你们也是来参加大考的？”
“是。但我们已经放弃了。”张子墨苦笑着摇头，“第一层都过不去，更别说第二层了。我们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三天结束，传送出去。”
“聪明的选择。”陆北玄点点头，“知道命比面子重要，你比你师兄强多了。”
张子墨愣了一下：“前辈认识我师兄？”
“不认识，但你们青云宗的人，向来要面子不要命。”陆北玄说着，从储物箱里掏出三瓶矿泉水分给他们，“喝点水，压压惊。”
三个人接过矿泉水，看着瓶身上印着的中文，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丹药？”
“不是丹药，是水。纯净水，经过反渗透过滤，比你们这儿的灵泉水净。”陆北玄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从那边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张子墨想了想，说：“东北方向三十里，有一座倒塌的宫殿。我们在那里感应到了很强的灵力波动，但没敢进去。”
“为什么不敢？”
“因为那里有一头金丹期的守护兽。”
陆北玄的眼睛亮了。
金丹期的守护兽。
这种级别的凶兽看守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上古遗物。
“小虎，改道。东北方向，三十里。”
“师父，金丹期……”
“放心，我带了反器材狙击枪。灵力版的。”
悍马调转方向，冲向东北方的天际。
倒塌的宫殿在望。
而宫殿门口，一头三丈高的巨兽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它的身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一独角，嘴角流出的口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
“这是什么怪物？”小虎的声音在颤抖。
陆北玄掏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数据库——那是他用三十年时间整理的修仙界生物图鉴。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金鳞兽·金丹后期·防御力极强·弱点在眼睛和腹部】
“金丹后期。”陆北玄念出这几个字，表情变得严肃。
金丹后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巅峰。这种级别的凶兽，他一炮轰不死。
但如果一炮不够……
那就两炮。
陆北玄打开悍马的车顶武器系统，升起那门灵力集束炮。
炮口对准了金鳞兽的眼睛。
“师父，您要一炮打死它？”
“打不死。但能打瞎。”
陆北玄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按钮。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