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玄走下擂台的时候,整个落云宗都在讨论他。
不是讨论,是议论。不是议论,是震惊。
零修为的凡人老头,用一把会喷火的铁疙瘩、一个会发光的球、一瓶不知名的药水和一把小刀,打赢了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落云宗的每一个角落,飞向了整个修仙界。
“听说了吗?那个开悍马的老头,把屠千军打残了。”
“屠千军?血手屠千军?金丹中期的那个?”
“就是他。双腿被打断,眼睛被闪瞎,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嚎呢。”
“不可能吧?那个老头不是零修为吗?”
“零修为又怎样?人家有法宝。那把枪,一枪能打穿金丹期的灵力护体。”
“什么枪?什么法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那老头是从凡人界来的,那些法宝都是凡人界的东西。”
“凡人界的东西能伤到金丹期?你在逗我?”
“我亲眼看到的!整个擂台的人都看到了!”
医馆里,屠千军躺在病床上,双腿打着石膏,眼睛蒙着纱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陆北玄!我要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要把你那辆破车拆成废铁!”
“我要把你的徒弟也了!让你们师徒俩在里团聚!”
没有人理他。
医馆的药童该熬药的熬药,该换药的换药,该扫地的扫地。屠千军的叫骂声对他们来说,跟苍蝇嗡嗡没什么区别。
屠千军骂累了,终于安静下来。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战。
陆北玄的动作,他每一个都记得。拔枪、射击、扔闪光弹、刺匕首、喷药水……每一个动作都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就像一个在战场上活了几十年的老兵。
不对,老兵也没有这么利落。
这个老头,到底经历过什么?
候场区里,陆北玄坐在椅子上,小虎蹲在他面前,正在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
屠千军的第一掌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但掌印擦过肩膀时,残余的灵力还是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灼伤。肩膀上的皮肤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
“师父,疼吗?”小虎一边涂药膏一边问。
“不疼。”陆北玄龇了龇牙,“就是有点辣。”
“那您别动,我轻点。”
“你轻点?你轻点我肩膀就更辣了。”
小虎不理他,继续涂药膏。
周围的考生们时不时地朝这边看几眼,眼神复杂。有敬畏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也有想上来搭话又不敢的。
一个年轻的女修士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手帕。
“前、前辈,您受伤了,我帮您擦擦汗吧?”
陆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筑基初期,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偶像。
“不用了。”陆北玄笑了笑,“我徒弟在帮我处理了。谢谢你。”
小姑娘失望地走了。
小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师父,人家对您有意思。”
“对我有意思?我八十了,她十七八,她对我有什么意思?”
“崇拜啊。您现在是大明星了。”
“大明星?”陆北玄笑了,“我当大明星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您什么时候当过明星?”
“上辈子。逍遥真人,修仙界第一天才,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陆北玄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整个修仙界都是我的舞台。后来天劫来了,一巴掌把我拍醒了。”
“师父……”
“没事。”陆北玄收回目光,拍了拍小虎的脑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这辈子,我不当天才,不当明星,只当自己。”
第二场擂台赛开始了。
陆北玄没有看。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继续用吞天戒冲刷那道伤。
屠千军的一掌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身体太弱了。
虽然他用科技装备打赢了战斗,但他的身体依然是凡人的身体。被灵力擦一下就会受伤,被打中就会死。如果他遇到一个比屠千军更强的对手,如果他的装备失效了,如果他来不及掏出武器……
他需要更强的身体。
吞天戒还在运转。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的丹田,又从裂缝中漏出去。漏出去的过程中,他的经脉、肌肉、骨骼被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强。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三个月,他的身体素质能达到练气期的水平。一年,能达到筑基期。十年,能达到金丹期。
但他没有十年。
他的寿命,最多还有三年。
“太慢了。”陆北玄睁开眼睛,“我需要更快的方法。”
“什么更快的方法?”小虎问。
“变强的方法。”陆北玄站起身,“走吧,不看了。回去研究研究吞天戒,看能不能把吸收速度再提高一些。”
“师父,您下一轮的对手还没抽出来呢。”
“抽出来也不看了。反正不管是谁,我都有办法对付。”陆北玄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一枪不行就两枪,两枪不行就炸弹,炸弹不行就……”
“就什么?”
“就开悍马冲上擂台。”陆北玄咧嘴一笑,“反正规则只说不许用车,没说车不能停在擂台旁边。”
小虎彻底无语了。
回到石屋,陆北玄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到了桌前,铺开图纸,拿起铅笔。
吞天戒2.0的吸收速度是原版的三倍,但他想要的是十倍。
十倍的速度,意味着他能在一年内完成十年的淬体。虽然道伤依然存在,修为依然无法提升,但只要身体够强,他就能承受更强的装备后坐力,能用更重的武器,能在更激烈的战斗中活下来。
“十倍……”陆北玄在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电路图,“需要改造戒指的内部结构,重新设计灵力缓冲系统,增加一个二级储能装置……”
他画着画着,手停了。
因为他在图纸上看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吞天戒的材质,承受不了十倍吸收速度带来的灵力冲击。原版吞天戒用的是上古神铁,已经是最顶级的材料了,但最多只能承受五倍的速度。五倍以上,戒指会炸。
“需要一种更强的材料。”陆北玄咬着铅笔头,皱眉思考,“上古神铁之上,还有什么?”
他想到了三种材料。
第一,仙金。仙界才有的金属,比上古神铁高一个等级。但仙金只有仙界才有,修仙界找不到。
第二,龙骨。真龙的骨骼,蕴含着龙族的生命之力,强度远超上古神铁。但真龙在修仙界已经绝迹了几千年。
第三……
陆北玄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种材料,是落云宗的镇宗之宝——天外陨铁。
传说这块陨铁是从天外坠落下来的,不属于这片天地,材质远超修仙界已知的任何金属。落云宗的开派祖师用这块陨铁炼制了三件法宝,剩下的边角料被封存在落云宗的宝库中,几千年来无人动用。
“天外陨铁。”陆北玄念出这四个字,眼睛亮了。
如果能搞到一小块天外陨铁,他就能用地球上的冶金技术把它加工成戒指的内核,承受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灵力冲击。
问题是,天外陨铁是落云宗的镇宗之宝,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搞到?
“除非……”陆北玄想到了一个人。
柳如烟。
她是落云宗的太上长老,有权力调动宝库中的任何东西。如果她愿意帮忙,他就能拿到天外陨铁。
但她凭什么帮他?
就凭他请她喝了一次茶?就凭她在他口袋里了一朵花?
不够。
远远不够。
“师父,有人来了。”小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北玄收起图纸,走到门口。
来的人是苏晚晴。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道袍,腰间挂着长剑,看起来英姿飒爽。但她的表情很凝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前辈。”苏晚晴拱手行礼,“太上长老请您去一趟。”
“又去?”陆北玄挑了挑眉,“这次是什么事?”
“太上长老没说。”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但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南宫世家的人。他们来了十几个,带头的好像是南宫瑾的父亲,南宫烈。”
南宫烈。
这个名字,陆北玄不陌生。
南宫世家的家主,金丹巅峰的修为,在修仙界权势滔天。他的儿子南宫瑾在秘境中被陆北玄打伤,他的随从在传送过程中死了,这笔账,南宫烈一定会算在陆北玄头上。
“他来落云宗做什么?”陆北玄问。
“兴师问罪。”苏晚晴的表情很严肃,“他要落云宗交出您,否则就断绝与落云宗的一切。”
“太上长老怎么说?”
“太上长老说……”苏晚晴看着陆北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他来见我’。”
陆北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在护着我?”
“太上长老没有明说。但她的态度很明显——您是落云宗的考生,在落云宗的地盘上,没有人能动您。”
陆北玄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回屋,拿起了那朵蔫了的白花。
“走吧。去见太上长老。”
“这朵花……”苏晚晴看着那朵蔫了的花,一脸困惑。
“还她的。”陆北玄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偷了人家的东西,总得还。”
高塔之上,柳如烟坐在石桌旁,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烫金的拜帖。
拜帖上写着:“南宫世家家主南宫烈,敬拜落云宗太上长老柳如烟。”
拜帖的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陆北玄在秘境中打伤南宫瑾,导致南宫世家的一名随从死亡。南宫世家要求落云宗将陆北玄交给他们处置,否则将断绝与落云宗的一切,包括灵石供应、丹药贸易和弟子交流。
柳如烟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茶还是龙井,三百块一斤的那种。
她喝了一个星期了,保温杯里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茶叶始终是陆北玄带来的那半斤。她让人去凡人界买过同样的龙井,但味道不对。
也许是心理作用。
也许不是。
“太上长老,陆北玄到了。”黑衣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
门开了,陆北玄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朵蔫了的白花。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花快死了。”她说。
“所以我来还给您。”陆北玄把花放在桌上,“偷了您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柳如烟看着那朵蔫了的花,沉默了几秒。
“花是活的。”她说,“种回去,还能活。”
“种哪?”
“你偷的地方。”
陆北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等会儿下去种。”
柳如烟把南宫烈的信推到陆北玄面前。
“看看吧。”
陆北玄拿起信,扫了一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南宫世家要我的人。”
“对。”
“您打算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在我的地盘上,是我的考生。没有人能动你。”
就这么简单。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条件。
就是一句“没有人能动你”。
陆北玄看着柳如烟,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不只是修为的强大,更是内心的强大。
八百年的孤独,没有让她变得软弱,反而让她变得坚不可摧。
“太上长老,”陆北玄把信放回桌上,“谢谢您。”
“不用谢。”柳如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你的茶还有吗?”
“有。家里还有两斤。下次给您带来。”
“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北玄笑了,柳如烟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一些。
门外的黑衣女子听着屋内的对话,面无表情。
但她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太上长老在护着一个凡人老头。
为了这个凡人老头,她不惜与南宫世家翻脸。
八百年了,太上长老从来没有为任何人破例。
从来没有。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