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剑冢秘境的外层,比想象中更加荒凉死寂。
暗红色的土地踩上去坚硬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的腐朽铁锈味无孔不入,吸入肺中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放眼望去,尽是嶙峋怪石与扭曲的枯木,以及那仿佛无穷无尽、满大地的断剑残兵。
许多剑器早已锈蚀殆尽,与泥土融为一体,只有少数还顽强地闪烁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在灰暗天光下,如同大地上睁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孟齐拉着孟易,在怪石与剑冢之间快速穿行。
他不敢停留,灵识全开,警惕着四周。
这里看似平静,但孙师兄给的地图玉简上,标注了几处可能潜伏着一阶妖兽的区域,而且,他更警惕的,是来自同门的恶意。
“阿齐,有东西跟着我们。”孟易忽然小声说,他怀中的守心剑发出极轻微的震颤,剑尖指向左后方。
孟齐心中一凛。
他灵识扫去,并未发现异常,但他相信孟易的感知。
守心剑对“恶意”与“气”的感应,远超寻常。
“几个?”孟齐低声问,脚步不停,方向却悄然偏转,朝一片乱石更加密集的区域靠去。
“五个……不,八个。”孟易闭眼感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有五个很近,很凶,像……像要吃人的狼。还有三个,很远,很冷,像……像冬天的石头。”
五个近的,是黑虎帮的死士。
三个远的,是“幽影”?孟齐眼神冰冷。
果然,一进来就被盯上了。
而且对方似乎有追踪手段,这么快就缀了上来。
必须尽快解决掉近处的威胁,或者……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低矮的剑冢之后,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七八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
铁背剑齿狼!一阶中级妖兽,群居,铜皮铁骨,爪牙锋利,堪比练气三四层的体修,且悍不畏死。
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危险区域之一,竟被他们无意中闯入了!
“吼——!”
为首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头狼仰天长嚎,七八头剑齿狼从四面八方缓缓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似乎能感觉到孟易身上那纯净的剑元气息,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
“小易,跟紧我!”孟齐低喝一声,寒铁尺已然在手,尺身泛起淡青寒芒。
他脚踩踏火步,不退反进,主动冲向狼群!必须先发制人,打乱狼群阵型,否则被合围就麻烦了。
“嗷!”头狼怒吼,当先扑上,利爪带着腥风,直掏孟齐心口。
孟齐侧身,寒铁尺斜撩,精准地拍在头狼前爪关节处。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头狼惨嚎一声,翻滚落地,前爪扭曲。
但孟齐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
这畜生,骨头真硬!
其余剑齿狼趁势扑上。
孟齐将踏火步催到极致,在狼群中腾挪闪避,寒铁尺或拍或戳,专攻关节、腰腹等薄弱处。
他虽只有练气四层,但铸剑体小成,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远超同阶,加上精妙的尺法与步法,一时间竟与七八头剑齿狼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已有一头剑齿狼被尺尖戳穿眼睛,倒地抽搐。
但他心知不能久战。
那五个追踪者就在附近,一旦被狼群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小易,用我给你的剑气符,打左边那三头!”孟齐喝道。
孟易一直紧紧跟在孟齐身后,抱着守心剑,小脸紧绷,但眼神并不慌乱。
听到孟齐吩咐,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剑气符”,注入一丝淡金色剑元——这是他这几刚摸索出的方法,虽然无法像灵力那样自如催动符箓,但以先天剑元激发,威力似乎更胜一筹。
“嗤!”
剑气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凌厉剑气,闪电般射向左边扑来的三头剑齿狼!剑气锋锐无匹,速度更是快得惊人,那三头剑齿狼只来得及偏了偏头,便被剑气贯穿!
“噗!噗!噗!”
三颗狼头几乎同时爆开,血雾弥漫!剑气余势不衰,将后方一块巨石也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强的威力!孟齐都吃了一惊。
这剑气符封印的只是他练气四层的清风剑气,但经孟易的淡金色剑元激发,威力竟暴涨了数倍,堪比练气后期剑修一击!
头狼见手下瞬间毙命,眼中凶光更盛,但更多的是惊惧。
它低吼一声,竟带着剩下几头狼,缓缓后退,让开了去路。
妖兽本能告诉它,那个抱着剑的少年,比那个用尺子的更危险。
孟齐不敢恋战,拉起孟易,从狼群让开的缺口疾掠而出,很快消失在乱石深处。
他们刚离开不久,五个黑衣人便从阴影中浮现,正是黑蝰等人。
看着地上四头剑齿狼的尸体,尤其是那三具无头狼尸脖颈处光滑如镜的断口,黑蝰瞳孔微缩。
“剑气……好凌厉的剑气!是那个孟齐?”一个手下惊疑不定。
“不像。”黑蝰蹲下,仔细检查伤口,又看了看那道巨石上的剑痕,脸色阴沉,“这剑气锋锐纯粹,带着一股斩灭一切的意韵,绝非练气四层能施展。是那个傻子?情报说他无灵……”
“老大,现在怎么办?追吗?”
“追!”黑蝰站起身,眼中凶光闪烁,“管他是什么,我们五个人,练气后期两个,中期三个,还带了那么多符箓和阴煞雷,难道还拿不下他们两个?那小子剑气再厉害,能用几次?跟上!”
五人身形晃动,如同鬼魅,沿着孟齐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们修炼的是一门阴邪的匿踪功法,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极难察觉。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百丈外,三块“石头”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下,露出三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正是“幽影”三人。
他们手中,那个“锁魂盘”上的红点,正不断闪烁着,指向孟易离去的方向。
“目标剑意精纯,疑似有先天剑元,或身怀剑道传承。”一个幽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低语。
“按计划,等黑虎帮的人消耗他们,或引动更烦,我们再出手。”另一个幽影道。
三人重新化作“石头”,融入环境,远远吊着。
孟齐带着孟易,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直到感觉身后追踪的气息暂时消失,才在一处背靠巨大断崖的石缝中停下。
石缝狭窄,仅容两三人藏身,易守难攻。
“小易,刚才那道剑气,是你发的?”孟齐一边警惕外面,一边问道。
那道剑气的威力,实在出乎他意料。
“嗯,用阿齐给的纸,心里想着要打它们,它就飞出去了。”孟易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点费劲,手指热热的。”
孟齐恍然,看来是孟易的淡金色剑元与剑气符产生了某种共鸣,增幅了威力。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但孟易剑元有限,恐怕激发不了几张符箓。
“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孟齐取出两块下品灵石,自己握一块,另一块递给孟易。孟易虽然无法吸收灵气,但握着灵石,似乎也能缓解剑元消耗带来的疲惫。
然而,他们只休息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咻!咻!咻!”
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五道乌光从不同方向射入石缝,直取孟齐周身要害!是淬毒的飞针!
偷袭!对方果然有追踪手段,而且趁他们休息、心神松懈时发动了攻击!
孟齐反应极快,寒铁尺舞成一团青光,将射向自己的三枚毒针磕飞。
但另外两枚,却是射向孟易!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孟齐已来不及救援!
就在毒针即将射中孟易面门的刹那,他心口那点银芒骤然亮起!淡青色软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白光屏障。
“叮!叮!”
两声轻响,毒针撞在屏障上,无力滑落。剑心守护阵自动激发!
“动手!”石缝外传来黑蝰的厉喝。
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入狭窄的石缝,刀光、剑影、毒砂、阴风,瞬间将小小的空间填满!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厮之辈,一出手就是招,毫不留情!
孟齐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留手!
“踏火步!”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在狭小空间内留下三道残影,避开两道刀光,寒铁尺携着凛冽寒气,直刺左侧一名使刀的黑衣人咽喉。
同时,左手一扬,三把子母飞刀呈品字形射向右侧使剑者。
“找死!”那使刀黑衣人狞笑,不闪不避,一刀劈向孟齐头颅,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仗着己方人多,修为高,要孟齐回防。
然而孟齐本不退!寒铁尺去势不减!
“噗!”
尺尖精准地刺入黑衣人咽喉,寒气爆发,瞬间冻结其脖颈。黑衣人眼中惊骇凝固,刀势戛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三把飞刀也被使剑者格开两把,第三把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剑光,没入其肋下!飞刀上附着的寒气侵入,使其动作一滞。
“砰!”
孟齐一脚踹飞使刀者的尸体,撞向另一名挥爪抓来的黑衣人,暂时阻其攻势。
但背后,一道阴寒的掌风已到!是黑蝰!他练气八层,掌力阴毒,直拍孟齐后心!
孟齐来不及转身,只能勉强侧身,以左肩硬接这一掌。
“嘭!”
闷响声中,孟齐如遭重击,踉跄前扑,左肩传来剧痛,更有阴寒之气试图侵入经脉。
但他铸剑体小成,骨骼坚硬,肌肉紧密,这一掌虽让他气血翻腾,却未受重创。
他借前冲之势,扑向那名被飞刀所伤的使剑者,寒铁尺横扫,直取其脖颈。
“救……”使剑者惊骇欲呼,剑已来不及回防。
“噗!”
又一颗头颅飞起。
电光石火间,孟齐已连两人!但自己也中了黑蝰一掌,气血不畅。剩下三人,黑蝰练气八层,另外两人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七层,且已将他合围。
“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黑蝰又惊又怒,没想到一个照面就折了两人,“布阵!困死他!”
剩下三人立刻变换方位,脚下步伐诡异,手中同时打出数道黑色阵旗,入地面。
顿时,石缝内黑雾弥漫,鬼哭狼嚎,竟形成一座简易的“三阴困阵”!阵内阴风呼啸,扰乱感知,更有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限制孟齐行动。
“小易,用符!打那个拿旗的!”孟齐在阵中厉喝,同时将踏火步催到极致,在狭小空间内闪转腾挪,躲避着黑蝰三人的围攻。
阵法的压力让他动作滞涩,左肩伤势也开始影响发力,一时间险象环生。
石缝入口处,孟易抱着守心剑,小脸发白。
他看到阿齐被打中,看到阿齐流血,心里又急又怕。
听到孟齐的呼喊,他立刻又掏出一张剑气符,注入剑元,看向那个正在挥舞黑色小旗、口中念念有词的练气六层阵法师。
“打你!”孟易咬着牙,将剑气符掷出。
淡金色剑气再现!比之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那阵法师正全神维持阵法,猝不及防,剑气已到面前!
“不!”他只来得及将黑旗挡在身前。
“嗤啦!”
黑旗连同他的手臂,被剑气齐斩断!阵法一阵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孟齐眼中厉色一闪,不顾身后黑蝰拍来的一掌,将全身力量注入寒铁尺,身形如箭,直扑那个断臂的阵法师!他要先破阵眼!
“拦住他!”黑蝰怒吼,与另一名练气七层的刀手同时攻向孟齐后背,他回防。
孟齐竟不回头!他拼着硬受两击,也要先阵法师!因为他看到,孟易在激发第二道剑气后,脸色已有些发白,显然消耗巨大。必须尽快破阵!
“噗!”
寒铁尺刺入阵法师心口,寒气爆发,瞬间了结其性命。三阴困阵轰然破碎!
“噗!”“噗!”
与此同时,黑蝰的阴毒掌力与那刀手的刀锋,也重重落在孟齐背上!
“哇!”孟齐狂喷一口鲜血,背后衣衫破碎,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肌肤,上面赫然印着一道漆黑掌印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若非铸剑体防御惊人,这两击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踉跄前扑,借势转身,寒铁尺横扫,退追来的黑蝰二人,自己则撞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阿齐!”孟易惊叫,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孟齐厉喝,拄着尺子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如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黑蝰和那刀手。
三人,都受了伤,但对方还有两人,且黑蝰是练气八层,状态比他好得多。
“好!很好!”黑蝰看着地上三具手下尸体,又看看重伤却依然挺立的孟齐,眼中意几乎凝成实质,“没想到,一个小小练气四层,竟能让我黑虎帮精锐折损三人!孟齐,我承认小看你了。但到此为止了!给我死!”
他不再保留,从怀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血管般纹路蠕动的圆球——阴煞雷!此物以阴煞之气混合爆裂材料炼制,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一击,但使用不当也会反噬自身。黑蝰显然被急了,要动用这大器!
“一起死吧!”黑蝰狞笑,将阴煞雷砸向孟齐,同时与那刀手急速后退。
孟齐瞳孔骤缩!阴煞雷的速度太快,覆盖范围太广,在这狭窄石缝内,他重伤之躯本躲不开!而孟易就在身后!
“小易,趴下!”孟齐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用尽最后力气,将孟易扑倒在身下,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注入心口软甲——他与那剑心守护阵心神相连,或许能多挡一瞬!
阴煞雷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孟易怀中的守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剑身自动出鞘半尺,一股纯净、浩大、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守护”剑意轰然爆发!
白光如,瞬间充斥整个石缝,将孟齐二人笼罩。
阴煞雷撞入白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漆黑圆球,在白光中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变小、变淡,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股青烟,消散无踪。连里面蕴含的阴煞之气,都被净化得净净。
“这……不可能!”退到石缝口的黑蝰和刀手,看到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阴煞雷,就这么没了?那是什么剑?什么力量?!
白光缓缓收敛,守心剑归鞘。
孟易从孟齐身下爬出,小脸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
孟齐也挣扎着坐起,看着完好无损的自己和孟易,又看看呆若木鸡的黑蝰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放过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他猛地一拍地面,最后三把子母飞刀从袖中射出,成品字形袭向那练气七层的刀手!同时,他强提一口气,手持寒铁尺,扑向黑蝰!这是最后的机会!
刀手心神被夺,仓促挥刀格挡,磕飞两把飞刀,却被第三把射中大腿,惨叫倒地。
黑蝰毕竟修为高深,瞬间惊醒,见孟齐扑来,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一掌拍向孟齐天灵盖,要与孟齐同归于尽!他知道,今已难善了,若能拼死孟齐,也算完成任务大半。
然而,他忽略了孟易。
就在他手掌即将拍中孟齐的刹那,一柄木剑,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孟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死去黑衣人的刀,又或许,他只是随手从旁边断剑冢中拔出了一柄半截木柄的残剑。
动作很慢,很简单,就像孩童玩耍。
但就是这简单缓慢的一“点”,黑蝰却感觉,自己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了!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又仿佛被一柄至高无上的天剑锁定,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噗!”
孟齐的寒铁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黑蝰的心口。
黑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的铁尺,又看看孟易手中那柄普通的残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最后那名大腿中刀的刀手,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爬爬想要逃走。
孟齐岂能容他走脱,强忍伤痛,上前补了一尺,结果了他。
石缝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孟齐拄着尺子,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伤得太重了,背上刀伤深可见骨,黑蝰的阴毒掌力还在侵蚀经脉,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阿齐,你流血了,好多血……”孟易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孟齐背后的伤口,但血本止不住。
“没事……小易,把他们的……储物袋……拿来,我们……快离开这里……”孟齐断断续续道,他怕刚才的动静引来其他麻烦,无论是妖兽还是那三个“冰冷的石头”。
孟易哭着点头,快速从五具尸体上搜出储物袋,又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件法器和阵旗。就在他拿起黑蝰那面主阵旗时,异变陡生!
那黑色阵旗似乎与秘境某种禁制相连,被移动的瞬间,旗面上符文骤然亮起刺目血光!紧接着,整个石缝地面开始震动,一道血色光柱从地面裂缝中冲天而起,将孟齐和孟易笼罩!
“传送禁制?!”孟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将孟易紧紧抱住。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下一刻,血色光柱与兄弟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石缝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
片刻后,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石缝口,正是“幽影”三人。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残留的血色符文,又看了看手中锁魂盘上急速闪烁、随后骤然改变方向、指向秘境深处的红点,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目标触发古禁制,被强制传送。方向……葬剑岭。”一个幽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
“葬剑岭,中层危险区域,剑煞聚集,有上古残阵,亦有可能存在通灵古剑。”另一个幽影补充。
“追。冥师兄要的人,必须到手。”
三人身影缓缓淡化,如同融入阴影,朝着秘境深处,葬剑岭的方向,飘然而去。
而此刻,被血色光柱传送的孟齐与孟易,正从高空急速坠落。
下方,并非荒原,而是一片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巨大山谷。
山谷形状奇特,宛如一柄斜在大地的巨剑。
谷中,不见草木,唯有无数或完整、或残缺的剑器,密密麻麻满每一寸土地。
这些剑器并非静止,剑身之上,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气流不断升腾,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尖啸。
那是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剑煞”!由无数剑器散发的意、怨气、死气,经年累月凝聚而成,可侵蚀血肉,污秽灵力,吞噬魂魄!
而在这片剑煞之海的中心,一座由无数白骨与断剑垒砌的祭坛之上,一柄通体血红、仿佛由鲜血浇铸而成的长剑,正静静在那里。
剑长四尺,造型狰狞,剑身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仿佛在缓缓搏动。
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如同恶魔之眼。
当孟齐与孟易坠落的气流扰动谷中剑煞时,那柄血红长剑,剑身轻轻一颤。
“嗡——!”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无尽饥渴与邪恶的剑鸣,响彻整个葬剑岭。
祭坛周围,数百柄在地上的古剑,齐齐震颤,发出臣服般的呜咽。
血红长剑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刚刚坠地、狼狈不堪的孟齐与孟易。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孟易怀中,那柄正在自主嗡鸣、散发出纯净白光的守心剑。
一股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吞噬欲望,如同实质的水,从血红长剑上汹涌而来。
它的名字,曾在某个上古残缺典籍中被提及——饮血。
以血为食,以魂为饲,剑出必饮血的,魔剑。
而此刻,它“嗅”到了守心剑上,那纯粹到极致的“守护”剑意与先天剑元的气息。
那对它而言,是无上的美味,是突破桎梏、灵性再生的……绝世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