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肥龙盯着桌上的纸，眼神发直，足足看了十秒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掌心沁出的汗把指腹浸得发，连带着桌上的纸边都微微发皱。

纸上是一串字母与数字交织的字符，大小写错落，朱明的字迹算不上遒劲，却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力，没有丝毫潦草——这是他在第二层梦境里反复默念、死记硬背了几千遍，刚踏回现实就凭着肌肉记忆默写下来的，每一个字符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肥龙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猛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点开比特币钱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不敢落下。

他太怕了，怕这又是一场梦，怕一个错漏，就把那失而复得的希望彻底碾碎。

朱明站在他身侧，没有开口提醒，也没有念出字符。

那串代码他同样烂熟于心，闭上眼睛都能一笔不差地写出来，但他知道，此刻的每一步都该由肥龙自己来走。

这是肥龙的钱，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担了无数风险才找回来的，这份踏实，得他自己亲手挣。

肥龙输得极慢，慢到每输一个字符都要顿一顿，目光在纸上和手机屏幕间来回扫，确认无误才敢按下下一个键。

输到第三行末尾，他的手指突然僵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明子，”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甚至有些发颤，“这个是O还是0？我看不清楚。”

朱明俯身看了一眼，语气平稳得像给了一颗定心丸：“O，圆的那个，和你平时喝的可乐瓶盖一样圆。”

肥龙重重点头，指尖落下，按下了那个字母，继续往下输。

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字符一点点填满屏幕，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毕，肥龙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那按键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指尖发麻——这一下，是尘埃落定，也是所有煎熬的终点。

“按吧。”朱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笃定，“不会错的。”

肥龙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指尖狠狠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加载圈开始转动，一圈、两圈、三圈，空气像是被凝固了，咨询室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苏姐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林小禾放下了平板，目光紧紧盯着肥龙的手机；阿豪摘下了耳机，身体微微前倾；老周收起了扇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加载圈停了。一行清晰的字跳了出来：“钱包地址正确。余额：100.4 BTC。”

肥龙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足足愣了五秒钟，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住了。下一秒，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太久、扛了太多压力，终于找到出口的哽咽。

肩膀一耸一耸的，厚重的后背微微颤抖，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打湿了袖口，也打湿了桌上的纸。

苏姐快步走过来，把一包纸巾轻轻放在他手边，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悄悄退到门口，给这几个年轻人留了宣泄的空间。

林小禾的眼眶瞬间红了，赶紧转过头，假装去看平板上的模型，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屏幕边缘。

阿豪再也装不下去了，把耳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肥龙颤抖的背影上，嘴唇抿了抿，终究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桌上的矿泉水往肥龙那边推了推。

老周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肥龙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足够的安抚。

“行了，小子，”老周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格外暖心，“钱找回来了，咱们这帮人也都好好的，比啥都强。”

肥龙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接过老周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后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朱明面前，没有伸手握手，而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一米八几的大胖子，浑身的肉都带着颤抖，把朱明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朱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着他的情绪安抚。

“行了行了，”朱明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暖意，“都过去了，钱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肥龙松开他，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却透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钱包，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多了几分笃定。

他看了朱明一眼，朱明立刻会意，两个人悄悄走到咨询室的角落里，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

肥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郑重：“明子，你的那份，我现在就给你转。你手机上没装钱包APP吧？我教你注册，一步都不能错，私钥一定要收好。”

朱明掏出手机，点了点头。

肥龙手把手地教他下载钱包、注册账号、生成地址，每一步都反复叮嘱，生怕他出错。

直到朱明生成了属于自己的钱包地址，肥龙又盯着他把私钥一笔一划抄在纸上，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让他按了按口袋，确认不会丢失，才放心地拿过朱明的手机。

扫了一眼钱包地址，确认无误后，肥龙在自己的手机上快速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时，他才把手机还给朱明。

“到了。”肥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按现在的市价，这部分刚好是咱们之前说好的，一点都不少。”

朱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到账通知，没有多言，只是把手机收起来，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份钱，是两个人一起熬出来的，无需多客套。

两个人走回咨询室中间，肥龙拿起自己的手机，目光扫过苏姐、林小禾、阿豪和老周，语气郑重又带着感激：“各位，按照咱们之前签的合同，每人两百万。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但这些比特币都在钱包里，按当前市价折算，刚好够咱们每个人的份额，剩下的一点，就当是我给大伙的补偿，辛苦这几天大家陪着我熬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建议大家现在就注册一个比特币钱包，我现场教你们，直接把币转给你们。怎么变现、什么时候变现，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不涉。”

苏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比特币钱包？我从来没弄过，会不会很麻烦？而且这东西安全吗？私钥丢了是不是就没了？”

“不麻烦，姐，我手把手教你，几分钟就好。”肥龙连忙解释，语气诚恳，“私钥你自己抄好，放好，比现金还安全，只要私钥在，钱就丢不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肥龙耐心地指导苏姐下载APP、注册账号、生成地址。

苏姐学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跟着肥龙的指令来，抄私钥的时候，特意找了一张厚实的纸，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叠好后，塞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层，又用手按了按，生怕弄丢。

确认苏姐的地址无误后，肥龙快速作转账，看着屏幕上的“转账成功”，才把手机还给她：“姐，到了，你核对一下。”

苏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到账数量和折算后的人民币金额，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那里面，装着她的安心。

林小禾笑着举起手机，晃了晃：“我早就注册好钱包啦，之前好奇研究过一点，不用你教。”

说着，她快速报出自己的钱包地址，肥龙复制粘贴，点击转账，几乎是瞬间，林小禾的手机就弹出了到账通知。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里满是真切的开心：“收到啦，谢谢龙哥！”

阿豪依旧话少，只是沉默地报出一串钱包地址，声音低沉，却很清晰。肥龙快速作完毕，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塞进兜里，重新拿起桌上的设备开始收拾，只是收拾的动作，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急躁。

老周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手里的扇子随意地放在桌上，神色依旧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肥龙走过去，语气恭敬：“老周，你的那份，我转你钱包还是？”

老周放下茶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随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数字玩意儿我玩不来，也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符。你给我折成现金就行，什么时候到账都可以，我不急，你慢慢提现，别慌。”

“行，老周，我记下了。”肥龙点了点头，心里格外感激——老周这是故意不为难他，知道他现在提现麻烦，“我分批提现，一到账就转给你。”

老周笑了笑，拿起扇子，轻轻扇了两下，没再多说。

朱明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阳光透过咨询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有肥龙的释然，有苏姐的安心，有林小禾的欢喜，有阿豪的内敛，还有老周的淡然。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那个在梦里和爷爷说完话、醒来时枕头湿了大半，心里却异常踏实的早晨。

爷爷总说，做人别太计较，能帮上别人的时候，就伸把手，别问回报。那时候他似懂非懂，直到此刻才明白，所谓帮忙，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这次，他伸出的手，拉住了五个人——拉住了肥龙的希望，也拉住了这帮人并肩熬过难关的情谊。原来，帮别人走出困境的同时，自己也会收获满心的温暖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