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渊皇城广场,秋风肃。
一座崭新的高台拔地而起,上书三个金漆大字:招贤馆。
告示贴在最显眼的汉白玉墙上,引来无数寒门士子和百姓围观。
可上面的招募令,却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大渊招贤,不要风花雪月的废物,不要为情所困的蠢货。”
“只要有真本事的实派,只要被特权迫害过的复仇者。”
“敢来,朕就敢给你一把人的刀!”
告示写得直白粗暴,透着一股要把桌子彻底掀翻的狂妄。
人群嗡嗡作响,却始终没人敢迈上台阶。
毕竟这位暴君刚屠了满朝文武,护城河里的血水到现在还是暗红色的。
谁知道这招贤馆,是不是变相的催命符?
帝国官僚体系断层,天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望。
就在气氛僵持、压抑到极点时。
咚!咚!咚!
广场角落那面落满厚厚灰尘的登闻鼓,突然被人用命敲响。
沉闷的鼓声震动了死寂的广场。
围观人群如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跌跌撞撞地向高台摸索。
他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瘦弱孙儿,正哭着搀扶他。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老者的双眼。
那里本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深凹陷的狰狞血洞。
结痂的疤痕像两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苍老的脸颊。
“爷爷,前面就是台阶了。”孙儿抹着眼泪提醒。
老者一把推开孙儿的手,脊梁骨挺得笔直。
“不用扶!老夫虽然瞎了,但这条面圣的路,老夫跪着也要走完!”
人群中突然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声惊呼。
“那不是原御史大夫,沈铁衣沈大人吗?”
“嘘!你不要命啦?他去年得罪了摄政王,全家都被打入贱籍了!”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去年,摄政王顾千帆为了博敌国女帝一笑,要割让边境两座铁矿。
满朝文武都在称赞摄政王用情至深。
只有沈铁衣死死抱着龙柱,大骂顾千帆是条的公狗。
结果,顾千帆当场让人挖了他的双眼,将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朝堂。
就在这时,高台后方传来一阵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通报声划破长空。
嬴彻一身玄色常服,在李斯和萧清歌的簇拥下,缓缓走到高台边缘。
看到暴君现身,上万百姓吓得呼啦啦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
沈铁衣听到动静,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摸索着举起鼓槌,朝着高台的方向重重磕头。
“罪臣沈铁衣,敲响登闻鼓,斗胆求见陛下!”
他的额头磕出了血,混着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嬴彻站在高处,看着这个宁折不弯的瞎眼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没有摆皇帝的架子。
而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台阶,亲自来到了沈铁衣面前。
嬴彻弯下腰,双手托住老人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扶了起来。
“沈大人,这天下谁都有罪,唯独你没有。”
嬴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沈铁衣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陛下……您叫老臣什么?”
“朕听说,当年你是为了拦住那条送给女帝的卖国契约,才丢了这双招子。”
嬴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敬意。
“满朝文武皆是断了脊梁的恋爱脑,唯独沈大人,护住了大渊的骨气。”
沈铁衣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突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老臣不委屈啊!”
“老臣只是恨!恨自己没本事多长两双眼睛,看着那帮卖国贼下!”
他死死抓着嬴彻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老臣听说了,陛下把摄政王那狗贼剐了三千六百刀!”
“老臣这双眼睛,瞎得值了啊!”
围观的百姓听着这泣血的哭诉,无不动容,许多人悄悄红了眼眶。
谁说陛下是暴君?
只有这种敢贪官、敢护忠良的暴君,才是他们老百姓真正的青天!
嬴彻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李斯!”
“老臣在!”
“即刻拟旨!”
嬴彻大手一挥,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恢复沈铁衣御史大夫之职,位列九卿!”
“赐大渊律法金牌一面,享有先斩后奏之权!”
“以后谁再敢拿狗屁爱情涉朝政,沈铁衣,你就替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沈铁衣激动得双腿一软,再次重重跪下。
“老臣领旨!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大渊清扫这些毒瘤!”
千金买马骨!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整个皇城广场的情绪。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寒门子弟和被打压的能人异士。
眼睛全都亮得像饿狼一样。
“草民李铁牛,天生神力,未婚妻被世家公子抢走,愿为陛下赴死!”
“草民赵算盘,精通算学,家产被恋爱脑权贵霸占,求陛下赐我一把刀!”
人群沸腾了,招贤馆的台阶瞬间被疯狂涌入的正常人们踩得嘎吱作响。
压抑了数年的怒火,终于在暴君的大旗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大渊的底层觉醒者们,彻底归心了。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李斯满意地捋着胡须。
官僚断层的危机,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就在君臣二人准备打道回府时。
哒哒哒!
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狂乱的马蹄声。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皇城外的朱雀大街上撕裂空气传来。
一名浑身是土的驿站信使,疯狂挥舞着马鞭,冲开人群。
战马跑到高台前,四蹄一软,口吐白沫轰然倒毙。
信使连滚带爬地摔在青石板上,高高举着一份加急公文。
“陛下!江南出大事了!”
嬴彻眉头微皱,萧清歌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公文递了过去。
嬴彻展开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
“这帮酸腐文人,胆子倒是不小。”
李斯凑上前,低声询问:“陛下,江南的盐商拒不交税了?”
“不仅是不交税那么简单。”
嬴彻将那份公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砖上。
“江南四大学派串通一气,联合三万学子集体罢考。”
“他们还写了一篇《讨暴君檄文》,骂朕是桀纣在世、不懂风雅的屠夫。”
嬴彻冷笑着复述公文里的原话。
“他们说,大渊的江山需要诗词歌赋的滋养,需要风花雪月的柔情。”
“他们宁可死,也不接受《大秦律》这种冷血粗暴的律法。”
听到这些恶心人的论调。
刚上任的沈铁衣气得浑身发抖,空洞的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国家有难他们躲在青楼里吟诗作对,现在倒有脸出来抗旨了?”
萧清歌握紧了刀柄,眼中机四溢。
“陛下,属下这就带人去江南,砍了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头!”
“不急。”
嬴彻摆了摆手,看着南方那片富庶的土地,眼底涌动着残忍的兴奋。
“这篇檄文写得好啊,文采斐然。”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咬文嚼字,这么向往风花雪月。”
嬴彻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笑得像只老狐狸的李斯。
“丞相,对付这种喜欢腹诽的硬骨头,你法家里有什么好手段吗?”
李斯拱起手,枯瘦的脸颊上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回陛下,老臣的刑房里正好少点写字用的上等人皮。”
“咱们不如去江南,建一座这世上最大的牢房。”
“老臣定能让他们在油锅里,把那些情诗一字一顿地给您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