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天后，成橙回来了。
温莳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去开门，就看见成橙站在门口。她穿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在肩上，脸小小的、白白的，让人一看就想捏一捏。
“你回来了？”温莳揉着眼睛，“几点了？”
“八点。”成橙说，“我妈让我来叫你去我家吃饭。”
温莳“哦”了一声，回屋换衣服。换好出来，成橙还在门口等着。
“你爸妈又不在？”成橙问。
“嗯，加班。”
成橙没再多问，两人手拉手往她家走。
成橙家跟她家格局差不多，只是收拾得更整齐。成橙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温莳就笑：“莳莳来啦？快坐，早饭马上就好。”
“谢谢。”温莳嘴甜，一坐下就帮忙摆碗筷。
成橙挨着她坐下，小声问：“钱锋呢？”
“他家肯定还在睡。”温莳说，“那懒猪，不睡到九点不起床。”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钱锋的声音：“谁说我坏话呢？”
两人扭头一看，钱锋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说你呢。”温莳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起这么早？”
“闻见香味了。”钱锋挤进来，坐在成橙另一边，“做什么好吃的？”
成橙端着一锅粥出来：“都来啦？正好，一块儿吃。”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热热闹闹地吃早饭。钱锋一边吃一边问成橙：“去部队好玩吗？”
成橙点点头：“好玩。我爸带我看了好多东西，还让我坐军车了。”
“哇——”钱锋眼睛都亮了，“我也想去。”
“下次跟我爸妈一块儿去呗。”成橙说，“他们说，暑假可以带你们一起。”
温莳听着他俩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巷子那头搬来新邻居了。”
“我知道。”成橙说，“我妈说的，一家三口，男的好像挺有钱。”
钱锋补充：“那小男孩长得特别好看，跟洋娃娃似的。”
成橙看向温莳：“你见过？”
温莳点点头：“前天看见一眼，就站在门口发呆。”
“他出来玩吗？”成橙问。
“不知道。”温莳咬了口包子，“没见他出来过。”
三人吃完早饭，成橙让他们出去玩。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小男孩。
他还是穿着白衬衫，净净的，站在自家门口，朝这边望着。
钱锋用胳膊肘捅了捅温莳：“哎，就是他。”
温莳看过去，正好和那男孩对上目光。她大大方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男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把头扭开了。
温莳：“？”
钱锋小声说：“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们。”
成橙轻声道：“可能是害羞。”
温莳撇撇嘴：“管他呢，我们玩我们的。”
三人往巷子外跑，没再理那个男孩。今天他们打算去河边抓鱼，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大人都不知道。
跑出巷子的时候，温莳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孩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温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河边离巷子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水不深，刚没过小腿，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小鱼游来游去。
钱锋第一个脱鞋跳下去：“哇，水好凉！”
成橙蹲在岸边，没下水。她从小身子弱，不能碰凉水，只能在旁边看着。
温莳也脱了鞋，挽起裤脚，小心翼翼踩进水里。她手里拿着个网兜，是钱锋爸爸用旧蚊帐改的。
“那边那边！”钱锋指着一条小鱼，“快！”
温莳悄悄凑过去，一网兜下去——
捞上来一堆水草。
“哈哈哈哈——”钱锋笑得直不起腰，“你捞的鱼呢？”
温莳把水草倒掉，瞪他一眼：“你行你上。”
钱锋接过网兜，信心满满地寻找目标。成橙在岸边指挥：“左边左边，不对，右边——”
钱锋一网兜下去，捞上来一只小虾。
“有虾！”钱锋兴奋地举起来，“也算收获！”
温莳凑过去看，小虾在网兜里蹦跶，身子透明，小小的一只。
“养起来？”她问。
“养！”钱锋四处找容器，“用什么装？”
成橙从岸边捡来一个破罐头瓶：“这个。”
三人把虾放进瓶里，继续抓鱼。一上午下来，抓了三条小鱼、两只小虾，还有一堆水草。成橙在岸边用狗尾巴草编了个小篮子，把罐头瓶放进去，拎着正好。
“回家回家。”钱锋肚子饿了，“我妈今天做好吃的。”
三人往回走，快到巷子口时，又看见那个男孩。
他还站在那儿。
温莳忍不住了，径直走了过去。
那男孩看见她过来，明显紧张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温莳站在他面前，“你老站在这儿什么？”
男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莳这才看清，他是真的长得好看。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的。可那双眼睛里，总像藏着点什么——温莳说不上来，只觉得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温莳又问。
男孩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穆勉。”
想了想又说：“今年九岁”
“我叫温莳，今年八岁，我以后叫你穆勉哥哥吧。”温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是成橙和钱锋，我们都住这儿。”
穆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成橙朝他笑了笑，钱锋挥了挥手。
穆勉没说话，眼睛却好像亮了一点点。
“你吃饭了吗？”温莳问。
穆勉点点头。
“那你下午出来玩吗？”
穆勉愣了愣，慢慢摇了摇头。
“为什么？”温莳奇怪，“不想玩？”
穆勉又不说话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勉勉？你在外面吗？”
穆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温莳说：“我要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跑进院子，把门关上了。
温莳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钱锋跑过来：“他怎么跑了？”
“不知道。”温莳皱了皱眉，“好像是他妈妈叫他。”
成橙也走过来：“他看起来……有点奇怪。”
“是有点。”温莳想了想，“不过应该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感觉。”温莳转身往回走，“下午我们还出来玩吗？”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把穆勉的事抛在了脑后。
他们不知道的是，穆勉正趴在院门的门缝后，望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几天，温莳经常能看见穆勉。
他好像总是一个人。有时候站在门口发呆，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书。温莳每次路过，都会朝他挥挥手。他每次都会愣一下，然后轻轻点个头。
“他是不是不会说话啊？”钱锋问。
“会。”温莳说，“上次他告诉我名字了。”
“那他怎么不理我们？”
“不知道。”温莳想了想，“也许他爸妈不让他跟我们玩？”
成橙摇摇头：“他妈妈我见过，看着挺和气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三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这天下午，他们仨在巷子里跳房子。这是温莳想出来的游戏，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单脚跳着踢石子。钱锋笨手笨脚，总踩线，气得直跺脚。
“你行不行啊？”温莳在旁边笑，“让成橙来。”
成橙接过石子，稳稳当当跳了一轮，一个格子都没踩错。
钱锋不服气：“再来再来！”
正玩着，温莳余光瞥见巷子那头站着个人。她扭头一看，穆勉站在那儿，正看着他们。
“哎。”温莳朝他喊，“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穆勉愣了愣，没动。
温莳脆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回拽。穆勉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跟上来。
“来，给你。”温莳把石子塞进他手里，“你先跳。”
穆勉看着手里的石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格子，一脸茫然。
“你不会？”温莳惊讶，“跳房子都不会？”
穆勉摇摇头。
钱锋凑过来：“那他平时都玩什么？”
穆勉沉默了几秒，小声说：“看书。”
“看书？”钱锋瞪大眼睛，“放假还看书？”
穆勉点点头。
“那你给我讲讲，书里有什么好玩的？”
穆勉看着她，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他想了想，说：“有孙悟空。”
“孙悟空！”钱锋眼睛一亮，“《西游记》？”
穆勉又点点头。
“那个我知道！”钱锋兴奋起来，“大闹天宫那段最好看！”
温莳在一旁看着，发现穆勉的神情终于不那么紧绷了。他听着钱锋说话，嘴角好像悄悄弯了一点。
成橙也走过来，轻声问：“你喜欢孙悟空？”
穆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我们也喜欢。”成橙说，“以后可以一起玩。”
穆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可温莳看见了。她忽然觉得，这个男孩笑起来，比不笑时更好看。
“走吧。”温莳又拉起他的手腕，“我们边跳房子，边讲孙悟空。”
四个人在巷子里玩了一下午。穆勉话不多，但有人问他，他都会答。他跳房子跳得不好，总踩线，可温莳不嫌弃他，一遍一遍地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穆勉家的院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裙子素雅，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看见穆勉在跟小朋友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软了。
“勉勉。”她轻轻叫了一声。
穆勉回头，跑了过去：“妈妈。”
女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交到新朋友了？”
穆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温莳他们。
女人站起身，对温莳几人笑了笑：“你们好，我是勉勉的妈妈。谢谢你们陪他玩。”
温莳嘴甜：“阿姨好。”
成橙和钱锋也跟着问好。
穆勉妈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穆勉说：“该回家了，爸爸回来了。”
穆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对温莳他们说：“我回去了。”
“明天还出来玩吗？”温莳问。
穆勉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温莳，轻轻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温莳朝他挥手。
穆勉跟着妈妈进了院子，门轻轻关上。
钱锋凑过来：“他妈妈好好看。”
“他爸爸呢？”成橙问，“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温莳说，“可能工作忙吧。”
三人收拾东西，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