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橙又发烧了。
温莳早上刚醒，还在琢磨今天去找成橙玩什么，家里电话就先响了。是成橙打来的，说成橙病了，让她和钱锋先别过来，免得被传染。
温莳挂了电话，心里揪得慌。成橙身子一直弱，动不动就生病，一病就要躺好几天。
她跟妈妈说了一声，转身就往钱锋家跑。钱锋正扒着早饭，一听成橙病了，筷子一丢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儿？”何老师在后面喊。
“去看成橙！”
“人家正生病呢，你们去了添乱。”
钱锋本不听，拽着温莳就跑了出去。
成橙家在四号楼三楼。两人噔噔噔爬上去，敲了门。成橙一开门，看见他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跟你们说了别来吗，传染上可怎么办。”
“我们不怕。”温莳认真说，“就看她一眼。”
只好让开条路。两人轻手轻脚跑进去，成橙躺在床上，裹着厚被子，小脸烧得通红。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你怎么又病了？”钱锋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问。
成橙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感冒。”
温莳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想起自己发烧时妈妈的样子，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凉毛巾，拧，轻轻敷在成橙额头上。
成橙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钱锋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了想，噔噔噔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橘子。
“给你。”他把橘子往床头一放。
成橙轻声说：“谢谢。”
走进来看了一眼，没再赶他们，只叮嘱：“别待太久，让她多歇歇。”
温莳陪着成橙小声说话，钱锋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说学校里的小事，说院子里的猫，说变形金刚。成橙听着，偶尔轻轻笑一笑。
过了一会儿，她眼皮越来越沉。温莳放轻声音：“你睡吧，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成橙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带好门。在客厅择菜，看见他们，温和地说：“回去吧，别担心，她就是底子弱，长大慢慢就好了。”
温莳仰着头问：“，成橙为什么老是生病啊？”
叹了口气：“早产，生下来才四斤多，从小落下的病。她爸妈那时候又不在身边，调养了好多年，才稍微好点，还是比别的孩子娇气。”
钱锋似懂非懂，却把“早产”两个字牢牢记住了。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成橙妈妈回来。她穿着一身军装，站在阳光下，特别精神。看见两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去看成橙啦？”
温莳和钱锋点点头。成橙妈妈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谢谢你们陪着她，她一个人在家，总闷得慌。”
“阿姨，成橙为什么总生病呀？”温莳又问了一遍。
成橙妈妈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和她爸又常年不在家，没照顾好。现在慢慢养，会好起来的。”
“那怎么才能好？”钱锋追问。
成橙妈妈看着他，笑了笑：“多锻炼，多吃点有营养的，多晒晒太阳。你们以后多带她出去玩玩，别让她总闷在家里。”
两人听得特别认真，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温莳回家跟温峥嵘说起成橙的事。温峥嵘听完，摸了摸她的头：“橙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身子太弱，你们多照顾着点。”
“爸，怎么才能让她不生病？”
温峥嵘想了想：“锻炼啊。像你一样，天天跑天天跳，身体自然就结实了。”
“可她爬不了树，跑两步就喘。”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慢慢来。”
温莳点点头，心里悄悄有了主意。
第二天，她和钱锋又去找成橙。成橙烧退了些，可人还是没精神，懒懒地躺在床上。
温莳坐到她床边：“橙子，等你好了，我们带你锻炼。”
成橙愣了愣：“锻炼？”
“嗯，你妈妈说的，多锻炼身体就好了。”
成橙有点犹豫：“可我跑不动。”
“不用跑，就慢慢走。”温莳说，“我陪你。”
钱锋也立刻跟上：“我也陪。”
成橙看着他们俩，眼睛忽然有点发热。
从小，她就只能看着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爬树、追逐。她羡慕温莳的胆大，羡慕钱锋的精力旺盛，而她，永远是那个被留在家里、不能跑不能跳的人。
可现在，他们说，要带她一起。
“好。”她轻轻说，“等我好了，我跟你们一起。”
一周后，成橙彻底好了。温莳和钱锋果然来叫她，拉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成橙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温莳和钱锋就陪着她一起歇，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走完一圈，成橙脸红红的，却眼睛发亮：“我走完了！”
温莳笑着说：“明天我们走两圈。”
成橙用力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院子里都能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一圈，两圈，三圈。慢慢地，成橙走三圈也不怎么喘了。
一个月后，她居然能小跑了。
那天，成橙第一次迈开腿跑起来，虽然只跑了十几米，可停下来的时候，她笑得特别亮：“我跑了！我真的跑起来了！”
温莳和钱锋在旁边使劲拍手。
成橙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们：“谢谢你们。”
温莳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住她：“谢什么，我们是战友啊。”
钱锋赶紧挤过来，三个人紧紧抱成一团。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后来，成橙爸爸回来探亲，看见女儿的变化，高兴得不行。那个暑假，他把成橙带去了部队，每天跟着战士们一起晨练、跑步、晒太阳。等成橙再回来，黑了，也结实了，再也不是那个一碰就病、一跑就喘的小姑娘。
温莳看见她就笑：“你现在都像黑猫警长了。”
成橙也笑：“那你就是白猫警士。”
钱锋立刻凑过来：“我呢我呢？”
两人异口同声：“你是警长助理。”
钱锋假装不服气，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那个夏天，三个人都晒黑了，也都长高了。成橙再也没轻易生过病，她跟着温莳爬树，跟着钱锋跑步，虽然还是慢一点，可她再也不用只站在旁边看着了。
很多年以后，成橙考上国防大学，真的穿上了军装。
她常常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温莳认真地说“我们带你锻炼”，想起钱锋傻乎乎地跟着说“我也陪”。
每想一次，心里都还是会一热。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人紧紧拉住，一步一步，走出了只能独自待着的小角落，走向了有光、有风、有朋友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