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先生严厉喝道:“回去吧,以后男女同学不许再玩这种游戏!”话音落下,教室里仍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赖欣兰低着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放学铃响,赖欣兰走出书院大门,刚拐上熙攘的主街,南林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喘着粗气道:“欣兰,你的手还疼不?”赖欣兰点点头,伸出的小手背上,几道红痕肿得老高,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我家有红药水,我去给你拿!”南林说着,不等她回答,就转身飞奔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赖欣兰望着他的背影,正想喊住他,就见爷爷赖青衣背着药篓从对面走来。赖青衣听孙女说起挨打的事,停下脚步,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兰儿,先生罚你,是怕你失了班长的分寸,也是教你懂礼。
以后莫要再玩这种没规矩的游戏了。”赖欣兰乖乖点头,这一年在书院读书,她已不再是去年那个任性撒娇的小丫头,听了爷爷的话,心里没有半分抵触,反倒觉得暖暖的。
“对了兰儿,”赖青衣忽然话锋一转,“你练气也有半年了,今晚爷爷要考校你的吐纳之法。”小欣兰一听“练气”二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拉着爷爷的手问东问西,竟把南林回去拿红药水的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南林一路飞奔到家,翻出柜子里那瓶用蜡封着的红药水,又急急忙忙往书院跑。可等他喘着粗气赶到门口时,哪里还有赖欣兰的影子?
他攥着红药水,在书院门口来回转悠,眼睛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越找越急。直到天色渐暗,书院的门都快关了,他还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发呆。
这时,高先生拿着书卷走出书院,看见南林,疑惑地问:“南林,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南林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红药水藏到身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高先生看了看他攥得发白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露出的药水瓶,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欣兰被她爷爷接走了。快回家吧,你父母卖水果收摊晚,该等你吃饭了。”
南林哦了一声,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他家在街道东头,离书院不过几百步,可今天却觉得这条路格外长。路过集市口时,他看见几个身着锦衣的陌生人,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农打听:“你可知镇上有个叫赖青衣的修士?”
老农摇头,那几人又低声道:“听说京城来的公公在找他,说是要找会练气的人去宫里当差。”南林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慢了几分,直到那些人走远,才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家。
家中冷冷清清,父母还没回来。南林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瓶红药水,瓶身被捂得发烫。白天和欣兰过家家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她头上着槐树枝的样子,她笑起来露出的小白牙,还有两人撞头时的“咚”的一声……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脸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土车轱辘的声音,南父南龙和南母收摊回来了。南龙年近不惑,皮肤晒得黝黑,沉默地把车上的水果一筐筐搬进屋,南母则一边擦手一边问:“林儿饿了吧?娘给你煮菜粥,再贴几个饼子。”南林摇摇头,只说“都行”,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红药水。南母没多想,转身去院子里生火做饭,不多时,菜粥的香气就飘了进来。
可到了晚上,南林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赖欣兰的笑脸总在眼前晃,一会儿是她丢沙包时的活泼,一会儿是她挨罚时的委屈,一会儿又是她跟自己拜天地时的认真。他觉得欣兰就像画里的小仙女,而自己只是个卖水果的穷小子,心里既甜蜜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这种感觉像一团幽郁的云,裹在他口,散也散不开。
第二天鸡叫头遍,南父就起床了,穿着粗布衣服搬水果,嘴里念叨着:“今天是稻米大集,人多,肯定能多赚点。”南母也赶紧起来做饭,煮了鸡蛋,熬了小米粥,然后叫醒南林:“林儿,娘把饭放在锅里温着,今天大集人挤,你吃完自己去书院,别跟人挤着摔着。”南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等父母推着土车出门,又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南林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起今天要上学,赶紧穿上衣服,连被子都没叠,脸也没洗,抓起书包和那瓶红药水,锁上门就往书院跑。
大街上早已热闹非凡,稻米大集果然名不虚传,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水果摊、杂物摊、甚至还有卖字画古玩的小摊,挤得满满当当。
南林穿过人群时,又看见几个昨天见过的锦衣人,正拿着一幅画问摊主:“这画里的赖青衣,是不是镇上的修士?”摊主摇头说不认识,那些人就皱着眉走了。
南林心里有些发慌,加快脚步跑进书院。教室里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到的。没过多久,高先生拿着书卷进来,看见南林坐在座位上,惊讶之余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南林来得这么早,真是勤勉,值得其他同学学习。”南林听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高先生平时很少夸人,这份认可让他一整天都精神振奋。仿佛得到了最重要的夸奖,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很开心!
随着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南林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直到赖欣兰的身影出现,他才松了口气。赖欣兰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小白牙:“南林,早呀!”南林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红药水往书包里塞,脸又红了,结结巴巴地回了句:“早……早呀。”